回望，飘零之前

初秋的天有些微凉，风拂过耳旁发出微微的声响。刚刚放了学，蹬着脚踏车在街上缓缓移动，虽然晚上还有较多的作业，但总是不想加快步伐，望着沿街而过的路灯，总是可以浮想联翩，想明天的生活，想未来的日子。

一切与往常一样，公交车站还是站满了等车的学生，车站后面的小卖部依旧火热，眯了眯近视却又忘了带眼镜的双眼，前面好像又是红灯，没办法，等呗，于是，我垂下头，心里默数，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忽的，一声刺耳的鸣笛声惊得我抬起了头，耳边还残留着那司机的叫骂，我望过去，原来是一只狗蹲在路边不肯走，好像是只流浪狗，因为到最后它的主人也没有出面将它带走。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某个角落被软软的触碰了一下，我将车子向那边移了一下，很专注的打量着那条狗，它身上很干净，黄色的毛，中等大小，我说不出来是什么品种，继而，它的眼神，我在它旁边站了那么久，它都没有看我一眼，直直的望着马路的那个方向，那里是它是曾经的家么？为何对它，我竟想用“苍老”这个词来形容。没由来的，我想到了它，永远活在我内心的，朋友。

记得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我很小，它也很小，圆鼓鼓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我被它看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出我的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毛发，我永远都忘不掉那温暖柔软的感觉，以及它在我的抚摸下可爱温顺的样子，你是我的朋友了，我对它说。自此以后，我们俩几乎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我会带它去街上奔跑，它跑在前面，会时不时的回头看我气喘吁吁的模样，便又跑回来，跟在我身旁，它性格很温顺，不会对着行人乱叫，

随着我的长大，它也长大了，还做了妈妈，我总是能够在它的身上看到母性的光辉，我更加爱它和它的孩子，但是，我没有办法照看它的每一个孩子，只能在它的眼前，满面笑容的将它的孩子递到别人手上，它总是会追出好长一段路，直到再嗅不到自己孩子的气息，落寞而回，之后，一两天都不进食，最后是怎样好起来的，我已记不大清了。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一直注视着它那像黑葡萄似的富有灵气的双眼，小时候我都会以为它根本不是一条狗，而是某个公主被施了魔法，不然那双眼怎么会那样温柔。但是，这双眼却在它来到我家的第三年，毁了。那是夏天，它的眼睛总是红红的，别人都说是犯了眼疾，要去治，不然就保不住了，我跟爸爸妈妈哭着吵着要带它去治眼睛，但是没有一个人肯为了一只狗上心，也是因为家里没有那么好的条件吧，一个月后，它的左眼便永远的失去了光亮，再绽放不出炽烈的光，但它还是一如既往的快乐，很快乐，即便我总是很心疼的轻抚它的左眼，它也好像没有感受到我的难过，就好似它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是不想让我伤心么？我猜，是这样吧，因为它太温柔了。

一晃十年过去了，它老了，再跑不动了，我也因为学习以及各方面因素不再很关心它了，只是每天去上学前摸摸它的头，然后走出家里的那条小巷，弟弟告诉我，它会蹲在门口一整天，直到我回来。家里搬了大房子，住在三楼，养狗很不方便，爸妈建议把它送到奶奶家度过晚年，我没说什么，只在它走的那天，亲吻了它的头，说，我会去看你的，可是，我还有这个机会么？

在它被送走的两个月里，我都没有去看它，也许已经忘了还有这回事儿。噩耗就在这时传来了，它走了，在度过漫长的十年之后，走了，对我来说，这十年只是个成长的过程，但对于它，却是整整的一生啊。奶奶说，它走之前，没有任何迹象，只是比之前更沉默，是在想我，想曾经很爱它，最后遗忘它的我么？是么？即使在死之前，它还是很温柔的注视着一切，是否，那左眼会奇迹般的闪过一丝光亮？是否？

它一生都没个名字，没有人给它起名字，小时候的我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起名字这回事儿，它从“小狗”成为了“老狗”，为此，我一直懊悔，在天上，会有另一个主人给他起个好听的名字么？希望，我希望是这样。

在把它埋葬的那天，我发现，他身上的毛全都揪在一起，身形消瘦，完全不似初来似的模样，天啊，这十年来，我到底是怎么爱它的？那是爱么？是的，在它死了之后，我想去弥补，但是呢，后悔，充斥了我的全身。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已经有点湿润，在它走了之后的第四年，对它的那份爱，那份悔，竟丝毫未减。吸了吸鼻子，把车子停好，已经到家了，推开门进去，笑着说，我回来了。

一晚之后，再去上学，那条街上围满了人，原来，那条狗，走了，呵，很讽刺啊。我没有去看，因为，我怕我会克制不住再去想它，会克制不住……

我想，在它生命飘零之前的那个晚上，是否，像这条狗一样，曾深深注视着某一个方向？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