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橘子罐头
一瓶橘子罐头,凝聚了母亲对女儿最质朴的爱,母爱无言,都在默默的行动里,看见母亲忙碌的身影,女儿读懂了母亲的爱;问候作者!
前言:有一种情,它一生一世都伴随着你;有一种爱,它一生一世不能让你忘怀.它是亲情,它是母爱。
十一岁那年的暑假,我忽然得了一场重病。
外出打工供我们兄妹上学的父亲远在千里之外,这让在家既操持家务又干农活的母亲一下子懵了。看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痛苦不堪的我,母亲心急如焚。
我知道母亲害怕我有任何的意外,因为小弟的夭折,她还没能从那种揪心的悲痛中走出。家里任何事情的出现,都似乎会令母亲感到心惊肉跳。她怕她的孩子们再有意外,那将是她和父亲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
在村里的小诊所里打过针吃过药,病情丝毫不见有所减轻,我依然痛苦的呻吟。三伏天,我滴水难进,母亲给我买来的西瓜放在我的床前,我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母亲抚摸着我的额头焦躁不安,田里的庄稼正是施肥的时候,父亲又不在家,我的病是无论如何不能耽搁了,为了让母亲照料生病的我,吃过午饭,比我大几岁的姐姐和哥哥放下课本,扛起锄头抬起化肥,顶着烈日去了田里。
母亲决定带我到镇上的医院去治疗。小镇离我们的村子大约有五公里路程,中间还要走上一段坑坑洼洼的乡土路,而我因为病情的缘故根本无力站起来正常行走,所以搭乘公路上拉客的机动三轮车的希望是破灭了。母亲把那辆与父亲结婚时托人从上海买回来的永久牌自行车推到院子里,那是一辆经过了风吹日晒的黑漆斑驳的自行车,但看起来还很坚实牢固,母亲接着又把装载粮食用的笨重的架子车拉出来用麻绳系在自行车后架上,系了一遍又一遍,用力拉了拉,确定牢固了才松口气。然后她抱出一床被褥放在上面尽量把它铺垫得很舒服,最后,母亲过来把我抱上架子车,给我盖上被单,把打开的遮阳伞放在我的身上。母亲戴上草帽,推上自行车带着我出发了。
车子在土路上不停地颠簸着,我的身体也随着车板来回颤动。七月的烈日炙烤着大地,车轮碾过后扬起阵阵黄土,我看不到母亲的脸。只能侧一下面看到她的后背,走了不久,她的衬衫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母亲似乎毫无知觉,她只是更吃力地推着车子朝前走着,终于到了平坦的柏油路上。母亲说,闺女啊,再坚持一下,到医院就好了。说着她就骑上了自行车,一时间车子的平衡难以控制,自行车左右摇摆,车子忽左忽右,过了一会儿,母亲掌握住了平衡,车子开始平稳地前行,看到车多人稠,母亲就立即下车推着走。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会诊,医生给我抽血化验,我的额头手心都是汗,母亲安慰我不要紧张,详细地给我做完检查后,医生叮嘱母亲我的病必须住院治疗,说是住院,其实那时的乡镇医院面积本来就不大,住院部病房也就是简陋的两三间平房,一间房内放了四张床,床头放着挂输液瓶的铁架子。房间少,患者自然就显得多了,医院只得安排病人们在打针的时候轮流躺在一张床上,打完之后到一边的椅子上休息,好在我们还有一个架子车可以让我躺下,车子就放在医院里那棵高大浓密的梧桐树下,阳光照不到,多少有一点凉意。母亲守护在我旁边,给我端水喂药。
阳光的影子一点一点斜了,夕阳正落,暮色开始降临。
晚上吃晚饭时,母亲在医院的伙房给我买了两只鸡蛋和一碗小米粥,另外又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袋方便面,这在当时已经算是奢侈品了。看着母亲期待而疼惜的眼神,我打起精神勉强喝了一点粥,吃了几口泡面就又躺下了。母亲把我喝剩的饭咽了两口,却把鸡蛋用手绢包起来放在我的床头,就去给我打开水了。
我迷迷糊糊地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看到车子被挪到了走廊里,遥远的夜空繁星点点,寂寥而温暖地闪耀。我的目光开始搜寻母亲的身影,走廊上的患者和患者家属,或站着或坐着或在自己的铺盖上躺着,有抽烟的有小声聊天的,母亲裹着一条床单斜躺在我旁边一侧走廊的石凳上。一脸的倦容。也许是药效的作用,我感觉身体不那么难受了。
第二天,接着吃药,打针,输液,屁股上一个针眼未愈合,另一针又扎下来,我疼得只能面朝下趴在那儿,母亲说,孩子,很快就会好的,别怕。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听完母亲说这句话,我蹦进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吃橘子。在偏僻的乡村生活,见过的水果不多,我一直认为橘子是最好吃的,所以橘子成了我最爱吃的水果,能在这时吃上一个橘子,品尝着那种酸甜的滋味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我想也没想就说了我的心愿。母亲一口答应下来,就转身出了医院直奔街上的水果摊。
可是我哪里知道,母亲又哪里知道,在这个古老破败的小镇上,在这个炎炎的夏日里,哪里有橘子的影子呀!它不像是现在的大都市,各种瓜果蔬菜四季都有,在那个地方的那个季节里,除了西瓜根本就没有别的水果可以买。橘子也只有过完秋天冬天的时候才能见到。我的一句话,害得母亲顶着烈日转遍了小镇的街头巷尾,问遍了每家商店,但母亲最终没有空手而回,她给我买回了一瓶橘子罐头。想必母亲实在不忍看到女儿的失望,橘子罐头,也是有着橘子一样甘甜的味道吧。这是母亲倾尽全力唯一能做到的了,看到母亲因几天来的操劳而徒增的白发,看着她晒黑的脸庞,我无语泪先流。
在母亲的悉心照料下,两天后我康复出院了。
回来后,母亲一直为那次没给病痛中的我买来橘子而遗憾,她哪里知道,那瓶橘子罐头让我忽然间长大了许多。母亲辛劳地养育我,忙碌劳累的身影陪伴着我长大的年轮,母亲的白发见证了我成长的过程,陪我度过了人生中一些最艰难的岁月。那瓶罐头让我懂得了母亲深沉的爱,它比橘子还要甘甜,并令我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