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头那些人那点事还有那小心思
文字极有生活气息,那年头那些人那点事还有那小心思,汇成了一道最美的风景。
一天中午,快上班的时候,小孙抱着一个西瓜,来到了我宿舍。
“送我的吗?”我顺口问。
他看着我似笑非笑的样子:“当然是送你的,但不是白送的。”
“那拿走吧,我可不愿意‘吃人嘴短’”。我开玩笑说。
他走到桌前把西瓜放下了:“问题是,就算我把西瓜拿走了,你还是要帮我”。他涎着脸说。
我看着他问:“真有事?你都做不了的事我能做吗?”我实在不相信,在他的地盘上,还会有这样的事。
“还就是你能做,我做不了的事,帮帮忙。”他笑嘻嘻地给我做了个揖。
“什么事啊,说吧。”我看着他,有点好奇。
“今早我把被子洗了,现在已经快干了,一会儿帮我钉一下”。他一点都不怀疑我的能力。
“这......我也不太会,何况这床这么小,都铺不下!”我真的没把握做好,我暗想,最好给他推了。
“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你看我的手笨的,拿针别人都要笑我。”他说话也很实诚的。
我真发愁了:“可我一辈子也就做过一次,钉出来别人都还说不好,哪好意思跑这儿出洋相啊。”
“再怎么,总比我好吧,你不能见死不救啊!钉不好晚上我没法睡了。”他看来是耗上我了。
“钉歪了不能笑!”我说,他举起一只手:“同意”;“钉不好我也不拆!”我又看着他,他再举起一只手:“同意”,“那你帮我,否则我钉不了。”
他狐疑地看着我:“我帮你?怎么帮?”
“把你那些东西拿出来,全挂院子里的铁线上。”我说:“我只会在铁线上钉。”
“太好了!”他一溜烟就跑了。
当时,供销社的院子有两块篮球场大,我们住的那幢临街,有三层;对着的那幢有两层;左右也是两层的砖木结构的房子,左面的一楼好像是仓库,右面的是单位食堂,第二层好像都是宿舍。
院子里横向拉着几股很粗的铁丝,有的上面晾着几件衣服,可能就是用来给职工凉衣服的。
看小孙把他那些什物都已经挂上铁线了,我也下楼了。陆陆续续有人来上班,不太熟悉,看见他们,我都只是对他们笑笑。
在小孙的帮助下,他那被子,挂在铁线上总算有点基本形状了,虽然自己手上生疏,但也不想出洋相,所以很努力地想要做好。
我从小孙手里接了针线,还有一个顶针。小孙突然脸有点红,不自然地对我说:“时间到了,我要上班去了。”
“去吧去吧,你也帮不上忙了,下班到我宿舍取吧。”我大咧咧地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赶忙低下了头,加快脚步向办公楼走去,走路的样子好像手脚都没长在他身上似的。
我朝他眼神所到的方向抬眼看去只见办公楼窗户都打开了,窗里都或多或少地站着人,眼神投向的目标范围就是我帮小孙钉被子的地方。有的站在窗前端着茶杯,要喝不喝的样子,看着我;有的三三俩俩指点议论着,感觉他们说的就是我,其中还有我带着的学生......
我心里特别别扭,赶忙装作很认真地钉起被子来,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大猩猩——一个很大的动物园里就只有我一只大猩猩,在无数游客各种好奇的、猜测的目光注视下,更显得笨手笨脚。
好不容易把被子钉好了,我偷偷看了一下那些开着的窗,感觉那些头已经放进窗户里了,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可能小孙不在场,人们也对“西洋镜”失去兴趣了。这时,天有些阴了下来。我故意放大嗓门在办公楼下喊:“小孙,被子钉好了。”
不出意料地,很多头又出现在了窗口,小孙也从窗口伸出头来:“我马上下来。”他似乎也是故意大声地说。
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孙很从容地下来把被子抱起来,笑声对我说“对不起,小地方的人,你别见怪”。
我笑笑:“没事。”和他一样,我也镇静了。
几个学生下班后,都到我宿舍来,见到小孙抱来的西瓜,嘻嘻哈哈对我打趣一通,三下五除二,就只剩西瓜皮了。
第二天起床不久,就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办公室主任——女的,四十多岁,小孙的直接上司。
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李,你千万不能和小孙好。”
我看着她:“我没和他好啊!”
她也不管我说了什么,接着数落了小孙很多的不是,并且方方面面还进行了例证,我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我知道她来找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我千万别上当,因为小孙是个不求上进,拈花惹草,吹牛拍马,心术不正的伪君子。
主任走了不一会,轻轻地敲门声又响了,是小孙。他特意来找我,再一次解释了昨天的事,说他的同事们也没什么恶意,只是有些好奇。
这时,在窗下看到女主任提着水壶去打开水,我目送着她,装作很随意地说了一句:“你们主任人真不错!”
“她挺能干的,又有主意,对我也很关照,像大姐一样。”小孙回答,“你没事我上班了。”说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