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恩师陈犀

photo3484 散文 友情天地 2005-10-26 14:19 责任编辑:婵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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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您这就走了,怎不令我痛哭?!

记得也是去年这个时候,我收到您的一封信,内容简明扼要,仿佛新华社发的通稿,大意是:因良性肿瘤住院治疗,手术很成功,敬请各位朋友放心,出院后再叙谈。我当即打电话去问候,师母却连打两次电话过来,表示:病人需静养,拒绝探视。且态度极坚决。我深知她老人家良苦用心,便不敢有拂她的深意,便欠欠然地将此事放下了,只在心里默祝恩师您早日恢复建康。谁知刚一年,您竞走了,连最后为您 送行,我也未能做到,怎不令我痛哭!

恩师走了,在严冬已经过去,春天已经到来的时候,走了!我想,您肯定是回江南去了,回到您那梦绕魂牵的春天的江南去了。您三年前就写过《梦江南》,您说:“江南,回不去了,因,我已是山中老猴;人说,梦是心灵的折射,相思也可结红豆……”(《星星》1995年第1期)读后使我震颤,我哭了!

记得我当面向您谈过我的这种感受。那天,我与您去送《圣经》。我知道您是把《圣经》当成文学来读的,于是,我辗转托人为您搞了本。那是冬天的一个下午,天阴沉沉的,且有冷风飕飕。在白果林小区您的家中,我们两人一支烟,一杯茶,谈《圣经》,谈诗,谈散文,谈许多的陈年旧事。我说,读了您的《梦江南》,心里很不是滋味。我问您,为啥要把诗写得如此凄凉、如此悲苦?为啥要把自已比成“山中老猴”?您没有正面回答我的提问,只是朝我淡然一笑,那笑,却笑得我直想哭,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滚了几滚,我才把它强忍住,只用手绢去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孰想那手绢竞忘在了您家的沙发上,您将它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用作协的信封邮还了我。那天告别时,您一定要留我吃饭,说:“找个馆子,我们喝二两!”我说:“改天吧,等开了春,约上小廖、老肖,我们好好聚一聚。”

可是,这聚一聚的诺言,却因我的疏懒而终未实现。

记得前年,芭夯鸡火锅店开业,店主人小廖也是您的学生,他特地叮嘱我一定要把您老人家请到。那阵我听说师母长期住医院,您也成了长期陪伴,不一定能分身。我只好托《星星》刘滨老师与您捎了封信。我告诉小廖,您 不一定能到。谁知那天我赶到磨子桥时,您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您告诉我:“师母说,小廖如今还记得你陈老师,你一定要去。”那天您 很高兴,我们围着一锅沸沸腾腾的芭夯鸡,抽烟喝酒摆龙门阵。我说,您 那篇《冷酒好喝》的散文,写您在“市美轩”叨陪末座,今天您是小廖的座上宾,应该开怀畅饮。您爽朗地笑答:当然!当然!于是,我们都拿出诗人的豪气,痛痛快快地送别了那个温馨的下午。

说起小廖,我与您老人家真应了佛家的一句话——“有缘”。记得那年,我与小廖麻起胆子,决定擅闯我们心中的圣殿——《星星》。编辑部的门虚掩着。我们推门一觑,人影影都没有一个,正在犹豫,您拎个五十年代才有的人造革包包从大门进来,便问:“找哪个?”我们怯生生地答:“交诗稿。”您说:“给我就行了。”后来我才领悟到,这就是诗!这就是您谆谆教导我们的写诗作人的真谛——“真善美”。结果是,《星星》登了我两首,小廖一首。要知道,这都是我们的处女作呀!要知道,一首小诗,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道路,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呀!我和小廖都十分庆幸遇到了您这样的明师!

“让梦像黑色发丝/缠着我/编一个小小的鱼篓/鱼篓里,有一个太湖,……”恩师肯定是到太湖去了,披一领蓑衣,提一只鱼篓,走了。我突然想起那首唐诗:“松山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我想,恩师是不会走得太远的。常言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恩师定是回到他梦中的江南去了!

注:陈犀 原《星星诗刊》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