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人家
看到题目就想到了这句诗:白云深处有人家。白云人家热情淳朴,勤劳智慧,眷恋山水家乡但不闭塞,其生存的顽强,生存的智慧,生存的坦然,令人倾心神往。文字真挚质朴,更有一番不染尘埃的别样风情跃然纸上,推荐赏阅!
在宝兴县城,我最喜欢去爬山。走在谷底的街道上,看那山与山的交接处,我会问,那是哪里?那里有什么?看到白云飘在山巅,我就想,那淡淡的洁白的云是什么?我能像抓棉花一样抓下一大把吗?我能把它们撕成一根一根细细的线吗?满山满坡都是树,都是那么高那么陡峭的悬崖,这些背着背篓的人是哪里来的?在哪里建房子?想到《愚公移山》的故事,愚公也只是面对大山,进山出山道路迂回而已,没有在说陡峭的山上住。而这里的山这么陡,那上面有人家吗?疑问越多,我登山的欲望就越强烈。一个人去爬山,觉得寂寞没有意思,便闹着要妻子跟我一路去,不去我就要回家。妻子为了留在宝兴,多陪陪刚刚参加工作的儿子,只好答应我。
【一】
第一天,我们找了县城背后的一个较窄的峡谷。峡谷的前端,是随着山势往谷里走的楼房,那洁白的水从楼房中间的沟里哗哗地跑下来。往谷里走了一百多米,楼房没有了,是一大片玉米地。这些玉米地的地势,越往谷沟里走越高,不是整块整块的平地,农民便在沟谷里不跑水的地方垒出了一块一块的坡改梯。每一块地有两三分,有的地坎有人多高,都是用峡谷里水冲出的石块砌成。虽然不像火砖一样一列列纹路整齐,但坎壁却似墙壁一样的直立,每一道坎就是一条线。每条地坎要砌多久?我内心生出了对这些农人的敬意,敬重他们的勤劳,敬重这地坎上让人惊奇的智慧。
玉米林中,有一条弯弯曲曲的两尺来宽的石子路,一定能上山。妻子不想走,我才不管她,我钻进玉米林中的小路,用手拨着玉米叶往沟谷里走。这小路像一条蛇朝右边的山上钻去。我抬头看,碰着眼皮的,就是那突兀嶙峋的灰白色的岩石,上面是密密的灌木丛,我想看清路的上面是什么,根本看不到。妻子也跟了上来。我就顺着山路往上走,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之”字路了。左边折上右边,右边又折上左边。走了多久,不知道,来到了半山腰的一块平地,这里有竹林,有浓密的乔木。有人家?再往里走,看到了李子树,黑桃树,这些树可是房前屋后的果树。果然,一道围墙出现在眼前;大门的两边贴着红色的墙砖,上面的对联还红红的,是结婚对联,这家刚办喜事没有多久?这里只有一户人家,好像没有路了。房前便是我们上来时的悬崖,房子的右边是斜坡,是往山顶爬的大片玉米地。在玉米地消失的天际,好像也是一个宽阔的平地,那天际线与那青山成了一个直角,那里应该有人家。我还要往上走,妻子不同意。我让她在此处等我,我上去看看就下来,她又怕,只好跟着。
我们找到了一条路,只有迟多宽,也是石子路,藏在玉米林中。我钻进玉米林,才发现,林里也是坡改梯,一台阶有一米多宽,稍平的地方有两米多宽,这些梯子抬着玉米往山上爬去。玉米地里,很多细小的石子,这些玉米就在沙石混杂的土里茂盛地长着。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坡改梯台阶,终于来到了我看到的平地。这个平地有几百平米吧?有树林和庄稼挡着,看不到长度。一家的房角出现在我们面前,黑灰色的火砖,木架的房梁,黑色的瓦屋顶。每家每户的房子都是这样的吗?树林挡着我的视线,我只能看到这一角。我往山下看去,这么陡这么窄的山路,这些瓦,这些砖是怎么来的?一背一背从山下背的?房角和我们之间是菜地,菜架上爬满了四季豆;有苦瓜,还有南瓜;我们那里的农家有的,他们这里也有。屋角后面的屋檐下蹲着一只黑狗,看见我们走进,它仍然爬着,黝黑的眼睛光亮光亮的。我们说话,我们走动,它就那么看着我们,不出声。它真的扑过来,我们怎么逃?我又看了看脚边,到处都是山崖。我的妈呀,算了,止步吧。现在想来,这山里的狗真的厚道,它的不咬人,是怕把我们追到悬崖下面去吧?房角的前面好像是山岩,山岩下面应该是县城的楼房吧?我本想继续往里走,妻子说:“算了,怕人家说我们是来偷东西的。”如果那狗认为我们不知趣,那时扑来……我们往回走了,身后的狗仍然没有声音。
下山,在玉米林中的小路上,看见了一对老夫妻。女的,皮肤白净,透出红润;男的背着一背筐草。看见我们,他们倒先站在一边让我们,我不好意思了,赶紧站到玉米林里,说:“大娘大爷,你们走吧。”“不,你们先走,你们是客人。”走过了,妻子回转身问道:“大爷,你们这上面有多少人?”“有四百多人。”我一听,很惊讶,这个山腰平坝上住着这么多人?“你割草做什么?”老头见妻子要和他们说话,就把屁股和背篼一起放到梯沿上,露出洁白的牙齿说:“喂猪。”“每天都要到山下去割?”“是呀。每天割一背。”老妇人微笑地看着我们,听着妻子和老头的对话,满脸的慈祥。“你们好大的年龄?”“八十多了。”“这么大年龄还爬这么高的山?你们这里的山好高好陡啊!”“没事,每天走,习惯了。”“当锻炼身体哈!”“是的。”“我好害怕你们这里的人说我们是来偷东西的。”听到妻子的问话,我觉得妻子太唐突了,但又不好指责。没想到老人呵呵地笑起来。“哪里会呢?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小偷的。”听到这话,我又想到,怪不得这里的狗不咬人,原来是这样啊。太阳照在山腰,射着我们,手臂上有点火辣辣的。“大爷,不耽搁你们了。我们下去了。”“好的,你们慢慢走,有时间就上来耍,没事的。”钻出玉米地,我们来到了先前看到的人家。
一个老妇人,在院坝里晒玉米。妻子说:“走,进去看看。”我犹豫着,怕里面有狗。老妇人看见了我们,对我们喊着,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她让我们进去坐。”我还是不想去,“走吧,人家喊了。大娘,有狗吗?”我们走上墙砖门里的台阶,一边走一边小心地四处看着,怕有狗冲出来。老人端出凳子,放在阴凉的地方。一头狗站在猪圈的房檐下,看着我们,不出声。我们的口音和山里人不一样,妻子和老婆婆吃力地聊着。我四下张望。这个坝子,也是垒成的。院子里有一根高大的黑桃树,黑桃还不少。老人七十三了。皮肤黝黑,清瘦,我和妻子都很惊讶,我们说,老人家看起来只有五六十岁呢。老人呵呵地笑起来。老人得了风湿病,今年开始手上无力,干不了活了。老人结婚迟,只有两个女儿,大的嫁出去了,小的留在家里。他们都在外面打工。他们给老人买了药,老人说:“没用的,那么贵,白花钱。”可老人的女儿说:“不治怎么知道治不好呢?你把病治好,你活着我们还能见到妈,你死了我们人影都看不到了。”我们说老人好福气,遇到了这么好的女儿。老人又嘿嘿地笑着,很高兴,很幸福。“你们一家有多宽的地?”“不宽了。退耕还林了。水站又占了。”“你家大爷在哪里呢?”“在下面呀,水站修房子。”妻子和老人聊着,我又四处张望。房子四周都是树,怪不得山外看不到他们的房子。平坝之外,四面都是高山。往山下看,这房子在高高的山上,往上看,这房子好像在山的胯部处。妻子问着他们的收成,收入来源,问他们为什么不搬到山下去住,搬到山外去住。这里很凉爽,我们刚才脸上的汗,在几句话里就没有了,我感觉到了手臂上的凉。他们的是木架房,很宽敞,有些柱头还是新的,是孩子结婚后扩建的。我看到了老人家房子角落的锄头,是尖嘴锄,我想到了那些石子地;看到了那里的粪桶,像背篼似的,我知道了他们送粪上地的方式,肩背的。他们没法像山外用肩挑。这些工具里,我再次看到了大山的智慧。
告别了老人家,我们往山下走,我才发现,刚才的山路是水泥路,是他们自己铺砌的?不知道。看到了山下的沟里,十几个人,在玉米地的那边的水流处,背着背篼,来来回回背着石块,有匠人在砌着墙。原来他们的墙就是这些石块做的?在玉米林的小道边,有一堵墙似的东西,也是石头砌的。后来我知道了,这种墙是用来挡泥石流的。
【二】
过了几天,我登山的瘾又发了。我闹着去爬江对面的山,总觉得那高山与矮山交接的地方,虽然云雾缭绕,绝对不是两座山,应该是一座椅子似的山,高处是椅背,矮处是椅凳,那里肯定有平坝,肯定有人家。妻子说那里是两座山相隔的沟谷。我不相信,我没看到我就不相信。在我的死缠烂打下,妻子陪着我,从新建的水泥大桥过江。来到桥的对面,山脚下有一条公路,在山崖下有一排楼房,楼房上一块牌子:雪山村。
我们隐隐约约感觉到房顶上面的山腰上有一条路,从远处看去,那里的树丛明显地分出一条弯弯曲曲左低右高的线,把这座长长的山拦腰分成了两层。从哪里上那条路呢?我们往学校的方向走。在球场边,我们看到了一条石子路,一直往山上去。我们小心地爬着坡,怕路上的石子滑。这些石块白里透出红,像在雨里浸泡生了锈,到现在我都还认为这些是铁矿石,我是没有见过铁矿石的。在乱石路上走了十多米,一挂瀑布唱着哗哗的歌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是水泥砌的大水池,里面的水不断地翻出,轰轰的声音从那水池里传来。水池靠山的里边,确实有一条一米多宽的水泥路,我们就站在这路上。通往山下的路在水池的前端封死了。我突然想起,水池下面不就是发电站吗?这里修了学校,为了学生的安全,把路截断,学生没法接触到那可怕的水池了。
我们顺着水泥路往山上走,路的外面全是悬崖,妻子不敢走,她走路的里边,把我的手臂抓得很疼。路顺着山势越走越高,虽然也弯弯曲曲的,倒没有“之”的感觉。山崖也不是完全的垂直陡峭,略微有点斜坡,斜坡上的灌木像织成了网,我不怕就是看到了这些天然的网兜,掉下去,有它们接着。走了多久,没看时间,来到一个亭子,亭子有十来平米宽,有水泥的椅子。我们坐在椅子上,看着上面的对联,我只记得亭子的名字——雪山亭,却记不住对联了。这个亭子应该才建不久,一切都是新的。“这路他们是一锄一锄挖的?这些水泥和石子,他们是怎么弄上来的?是背的?”“我也不知道。你看那些山头,那么多的电线铁塔,都弄上去了,这点算什么?”“那些铁塔又是怎么弄上去的?飞机吊上去的?”妻子的问题真多,我也没法回答。这些疑问到今天也还装在我头里,比那些美丽的风景还要牢固。我们在亭子里看县城,公路上的车子和人都像蚂蚁,那些七八层楼的大厦,就像一个个玩具塔放在我们脚趾头下。在亭子里坐了几分钟,凉了。
妻子越走越害怕,她喊着要下山。我说:“你看,那里有电线杆,有玉米,肯定翻过那山嘴,就是人家。走吧。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就来。”妻子无奈,只好跟着,拉着我的手臂,还是她走里边我走外边。看着那电线杆那么近,走起来却是那么远,一个弯又一个弯。看到下面滚滚的江水,我心里也有点虚,妻子更不敢看。妻子扶着路上的山岩,我被妻子拉着,低着头只管走。“现在倒是上来了,等一下下去怎么办?敢下山来吗?上面有人还好,如果要人家背下来才笑话。喊你不来你偏要来,今天要尝尝110救助的好处了。”妻子数落着,我心里真的害怕了,等一下下山,看着那些滚滚的江水,敢移步吗?管他的,上去再说。
转过一个弯,这里有大片的果树,柿子树,桃子树,李子树,黑桃树……山坡上又出现了一米宽一台的坡改梯,他们像阶梯一样密密地往山顶延伸。再往前面走,是宽敞的斜坡,也是满山满坡的玉米。那电线杆就在头上,是在山嘴上,那电线杆的外面就是悬崖。上了一个较小的陡坡,看见两个小男孩小跑着下山来,那脚步轻盈,哪里有我们的畏惧?他们的脚告诉我,这路面上砌了很多防滑的小埂,刚才只顾着走路、害怕,竟然连路面是什么样的都没有看出来。
穿过一玉米地,来到山嘴,看到了房子,这才是山城呢。这些房子,楼房很少,有平房,有瓦房,一家比一家的房子地势高,一直高到大斜坡和山顶交界的崖边。路在哪里?我们看着,到处都是房子。管他的,随便朝一个房子走去,墙边出现了楼梯式的梯道,梯道弯弯曲曲往山上爬着,看不到尽头。梯道两边都是房子的门,我们偏头看里面,是小小的院子,里面有小狗跟在小孩的屁股后面跑来跑去,他们看见我们,只是楞一下就跑了。再往上,看见了一个庙子,庙子裹在住家的中间,这在大山的外面是没有的。庙子矮小,就是一间小屋。门口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倒放着一尊小三四十厘米高的木制菩萨,一个男子正弯腰给菩萨涂着漆。
庙子的旁边也有一间矮房子,里面有妇女说话的声音。有五个妇女,正在切菜。妻子走了进去,东南西北地问,我在旁边听着。这些妇女都六十多岁了,我感到惊讶。看上去比我妻子老不了多少。“你们山里的人都不现老相啊!”妻子夸张地喊道。“山里面凉快,哪里像你们外面那么热?你看我们还穿着长袖子衣服呢。”她们笑着说,我才注意到,她们都穿着蓝色厚布衣服。她们的子女都在外面打工,孙儿或者孙女在外面上学,这家的在北京,那家的在重庆,还有的在成都。
妻子又问道了为什么不搬家到山下的问题。她们笑着说:“我们那些孩子走出去,看不到山还不习惯呢。我们不习惯你们外面,你们外面太热了。”“你们的粮够吃吗?”“吃不完。”“你们有钱用吗?”“有呢。你看我们这些玉米,卖了不就是钱吗?娃子在外面打工,或者在城里搞修建,挣大钱呢。”我第一次看到大山,看到那些见缝插针长在石子里面的庄稼蔬菜时,我的心很荒凉,我感觉到山里人很凄苦。看着她们的笑容,听到她们笑声里不断的“哈哈”,听到她们对大山的眷恋,我也和她们一样高兴起来。“你们去割肉吗?这里的肉好贵呀!”妻子说。“不,我们才不去城里割肉。我们自己喂猪,一年喂三头四头,自己的玉米喂。过年了,就自己杀过年猪。炕干成腊肉,一年就吃这个,很香的。城里那些猪肉,喂饲料的,我们不吃。我们的全是喂玉米等。”她们你一言我一嘴地说着,那笑声里是自豪,是满足,是幸福。我倒感觉到了他们笑声里对外面的可怜。他们也知道食品的好坏,知道劣质食品对健康的危害。他们自产自销的生活,没有外面各种有毒食品的侵害。
“你们这里的山太高太陡了,怎么不到城里去住呢?”“有啊,他们的子女就在城里修了房子,城里没有这里安静,所以又回来了。那些房子就搞出租了。”门口站着的妇女指着屋里煮饭的几个妇女说。“不去。我小儿子在北京,那里太热了。空气没有我们这里新鲜,水也没有我们这里干净,我们这里的长寿星多呢,好多都是八九十岁。你们就不要走了,就住到我们这里,没事就到我们这里来耍。我们这里很热闹的。菩萨生的时候,下面的很多人都要来。”站在门口的妇女和妻子长谈着她的事情。
我一边听,一边四处望。这庙子在一个小平台上,平台也是石头砌成的,平台边沿是铁制栏杆。庙子上面是山坡,庙子下面也是山坡,山坡上下都是房子。庙子左边是房子,右边也是房子。这些房子,多数是平房,房顶上装着水,就像一个浅浅的湖泊。房子不漏水?我问道:“汶川地震,你们这里没影响?”“有啊,晃得厉害。不过,一会儿就没事了。”住在这大山上,比我们下面的房子还结实,我们那些楼房受到地震的伤害虽然小,可基石沉陷使楼房见雨就漏。她们的屋顶竟然还装着水,我能不惊奇吗?更让人惊奇的是,这个椅凳上竟然住着二百多户人家。
我们要走了。她们赶紧说,不要走小路了,这边是公路。我很惊奇,这么高的人家还有公路?“有呢,摩托车,汽车都能开上来。”她们清脆的声音,让人感觉到就是那大方的小姑娘。在她们的指点下,我们在巷道小路里左弯右拐着,不断地问着。终于走到了他们说的公路。这里有一个几十平米的坝子,砌成了水泥的地面。我们坐在坝坎的石头上,这些石头很平整光滑。望山顶,每一座山顶就像一块巨石立在那里,灰白灰白的崖壁,像刀砍出来的。如果一块山石掉下来,那会怎样?山里人可没有我这种担忧,如果有的话,他们还会这么安宁吗?他们比我更了解大山的脾气啊!这里到山顶还有那么高,那上面还有人家吗?我忽然想起,妻子和她们的谈话里说到的,太阳落山的地方也有人呢。他们说的太阳落山的地方我知道,就是每天傍晚黑云笼罩然后乌云弥漫的地方,在县城的西北方向,那里也是两座山头交接的地方,这种地方就像椅子,人家就生存在椅子里。你看,那里不是有房子吗?我伸手指着对面的山。那就是两河口,山脚有两条公路,一条往汶川,一条往甘孜阿坝。那里的人家是怎么上去的?妻子问道。那家的房子和玉米就在公路的上面,全是五六十米高的绝壁。肯定是山的那面有路。那房子也在一个山窝里,顺着房子往右面,没有高山,那边应该也是一个斜坡似的山嘴,那里也是一把椅子,如果有时间,我要到那边去看看。我们离开坝子,走上了公路。这条公路也是水泥的,至少有三米宽。和我们外面一样,国家出资大部分,这里的人家也出少部分。妻子再也不害怕了。公路就在峭壁上绕着,从这山顶人家绕道山脚的江边。江边一块宽阔的平地,是新修的学校:“七一初级中学”和“海南高级中学”。分别是汶川地震后特殊党费和海南省援建的学校。
我真的喜欢上这里的山了。喜欢大山养育的气候,养育的水,养育的风景。喜欢大山养育的人,这些山里人热情淳朴,勤劳智慧,生活坦然乐观,眷恋山水家乡但不闭塞。这是什么样的人生境界?我想到一个细节,我们到了这么多山里人家,他们喂养的狗都不咬人,不像城里的。那一次到冷木沟去,一个老人家里,两只狗,那只大黄狗,看见我们去,它只管在我们身边转悠,好像我们就是主人;另一只白色的小狗却扑去扑来要咬我们。我对妻子说:“你不是说,山里的狗不咬人吗?”这家人呵呵地笑起来:“这不是我家的狗,这是他们从下面上来耍带上来的。”一个和我们一样上山来耍的老婆婆嘿嘿地笑着说:“是我带上来的狗。”我不是用这个细节来寓意或者讽刺什么,我只想从侧面说山里人的热情朴实。他们住在世外桃源里,既不闭塞,似乎也不争夺什么。我常常想,他们为什么要选择白云缠绕的地方安家?因为,只有这里才有平地,才能修房子,才能开出一点耕地,就这点石子坡地,他们也很满足,很眷恋。我不得不佩服大山人生存的顽强,生存的智慧,生存的坦然。山外人,条件那么好了,还在不断地争夺,究竟什么是生活?
我们又走回了山里的县城。我站在江边,看着我们走过的路线,到过的那些地方。白白的云,就在他们的山头上涌着,像洁白的荷花。早晨有,傍晚也有。如果我还有机会去拜访那些白云人家,我一定要问问,他们修建房屋的砖瓦是怎么来的。
2011-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