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甘蔗林

这是三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记得那时我大概有六七岁了吧。我的爷爷还在世，而且他当时身体还是很健朗。

爷爷种了一辈子的地，对土地自然有一种特别的情感。那种情感现在想想其实就像他对小孩子一样，既疼爱不舍，又要求严厉苛刻。

爷爷最不能容的就是看到把一片好地给荒废了。他说如果把土地给荒了，那便是最大的不孝，是对自己祖先最大的不孝！但凡他看到村子里有些年轻的后生不务正业、好吃懒做，把土地给撂荒了。那他必定在晚上找上门去，把这个后生说得无地自容，然后第二天乖乖地扛着锄头下地去。

由于我爷爷辈分很高，而且又读过不少书；再加上他见过很多世面、懂得很多道理。所以，村里的年轻后生对他都很是敬畏，很少有人敢不听他的！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村里的大多数后生们都能日落而息、日出而作，安安分分地种地过自己的日子。

我爷爷自己可也是一把种地的好手。他长得身材高大、而且力气又足。挑、担、扛、抬，这无论哪一样他都不在话下；据说当初人民公社建造水库，别人都是两个箩筐挑泥，可我爷爷却能一下挑四个箩筐，而且走起路来还健步如飞，比旁人快了很多。

不仅如此，我爷爷做地里的细活那也是得心应手。无论是犁地、锄沟还是插秧种菜，活做起来每一样都让村里的后生们赞叹不已。

而爷爷留给我印象最深的还应该是他种的那片甘蔗林了。

甘蔗林就在村后的西山脚下，离我们村子不远。只要一到了夏天，那一大片绿绿的甘蔗林可就成了我们那山沟沟里一道最亮丽的风景了。

为了那片甘蔗林，爷爷总是起早贪黑地在地里忙个不停。每天一大早，当我们几个娃娃还赖在床上睡懒觉的时候，爷爷就一个人扛着锄头下地去了。一直忙到中午太阳正当头顶，他才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吃好午饭，等我奶奶收拾好了碗筷，爷爷就开始坐在自家门前的那块大青石板上抽起了旱烟。他坐在石板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我则倚在他的身旁，帮他往那黑得发亮的竹烟筒里装烟丝。每每这个时候，也是爷爷最高兴的时候。他一边抽着旱烟，一边不时用手摸摸我胯下的男根并和我打趣嬉闹，一脸的幸福和满足。

抽好了旱烟，爷爷就又下地去了。等到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来到甘蔗林里找爷爷。爷爷在地里锄着杂草，而我就在地里到处滚着爬着抓小虫子玩。

有时爷爷累了，他就会坐在田埂上休息片刻。他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对我说些我当时还不太懂的话语。爷爷说过的话有很多，到现在我大概都已经忘却了。然而有一句他常说的话我却还清楚的记得：“这土地啊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一些它自然就会报答你多一些！”

只可惜那时我根本不懂爷爷的话，甚至还会天真的反驳爷爷：“对这土地还有什么好与不好的，不就是一块黑地吗，它又不会说话？”

爷爷听了摸摸我的头，只说了句：“等你长大了就懂了！”然后就又开始干活了。

到了甘蔗收获的时候，全村的小孩子都会跑到爷爷的甘蔗林来。他们一个个光着屁股站在田埂上。两眼馋馋地看着我跟着爷爷和爸爸一起收获甘蔗。

这个时候，爷爷就会掰倒几颗又粗又长的甘蔗来，叫我送给那些小孩拖着拿回家去。有时我哭着不愿意：我家的东西凭什么送给他们？爷爷一听就会摸着我的头说：“咱家多！有好东西分给别人一点，你自己吃起来就会更香甜了！”

听爷爷这么一说，我才笑着答应了。于是，我快乐地帮着那些孩子们一起，把甘蔗放在地上一起拖回了家去……

在我刚刚师范毕业的那一年，我的爷爷去世了。出殡的那一天，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为爷爷送行。那时我虽然已经二十多岁，可仍像个小孩子似的大哭了一场。

后来，因为我的爸爸当了一个小小的包头，我家就再也没种甘蔗了。而今，我已经身处都市工作，自然很难见到像爷爷种的那样的一片甘蔗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