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流淌过的村庄

溪水流淌过的村庄很多，在南方的山城尤为多见，这也许就是南方山丘河流多的缘故吧。湘西有着许多这样的村落，如沈从文先生笔下的湘西，沅河、辰溪流域就是如此。然而，我所说的却是在桂东地区的富川县福溪村，一个有千年文化底蕴的村寨，千年的历史积淀，在这里沉积了古朴质雅的民风。

连绵的群山，在冬雨后显得雾霭沉沉，却不见一点的“楚天阔”之感，似乎是在招惹苍天的发怒，雾中的山是千变万化的，如万马奔腾，似仙海沉浮，群仙竟游，恰是一幅自然天成，渲染极致的山水画。车在盘山公路上慢条斯理的行驶着，窗外雾霭在山间回旋，千里峰峦雾中沐浴，影射着山里的朦胧，那不是陶潜《归园田居》诗中所云之境吗？氤氲的气息在弥漫，离那个村庄也越来越近了。

福溪因溪而得名，距离富川县城40多公里，位于黄沙岭中段的脚下，村落的东西南北皆被群山环绕着，方圆数里毫无人烟。福溪一个千年古寨，又有其名曰沱溪，唐代始住人了，到宋代开始建寨，翻阅《福溪源流记》所载：“厥予村境蒋、周、陈、何各先贤祖列宗，分异邑郡县，于唐末宋初先后一地迁徙而来。其初地形凹凸高地不等，故名为沱溪。后经祖先辛勤僻野开拓，扩展兴修建彻，物丰丁旺，安居乐业，更名福溪矣！”村中何姓祠堂墙壁上的《乡官引路歌》记载了该姓祖先从秦都城咸宁迁移至此的经历。福溪正是潇贺古道、汉之楚粤通衢关卡要地，也是五代十国楚国与南汉的必争之地，过去的重要关卡，也许这就是福溪曾经辉煌的缘由吧。

在福溪村有一条溪水穿过整个村落，名曰灵溪。这条溪是整个福溪村的生命之源，它滋润着在这里繁衍的人们，村民们在这质朴的生活，在屋前灵溪里浣洗，似有着当年王维“竹喧归浣女”之境般，弥漫的是浓郁的乡村气息。溪水始终是缓缓的流淌着，在这里淘洗瑶民们的心灵，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这里的人民。福溪溪水日夜流淌，见证了这个古老村落的兴衰荣辱，而被我们遗忘的却是这里的历史遗迹，或许多少年后这里就一去不复返了，我们真的要遗忘这里的古老痕迹吗？所言的遗忘并非把这个村落忘记，而是忘记了继续保存它的修缮完好，但这似乎在淡淡的远去了，远去的是一个村落的灵魂而不是村落本身。

在雨后的福溪村，有着一种忧伤失落之感，也有着向往古代时的典雅古朴之风，走在村落的街道上寻找不到千年以前的繁华喧嚣，留下的是一种阒静，雨后就更显得憔悴苦闷了。街道两旁尽是房屋，炊烟袅袅，民宅的唐宋结构青砖绿瓦的老式建筑。漫步走在铺满青石板的三石街上，古旧的木门层层深入，在木板拼连起来的铺面，窗台构成的货橱，在雾中朦胧扑朔迷离的眼里探寻到古时的繁华景象，古老而犹存的商业气息；临街的门楼随处可见，在每座门楼的后面，都有一条深巷和三石街想通。房子门楼就连脚下踩着的石板都是那么的古朴，陈旧，落满历史的风霜，房子是老得如憔悴的老妪，如哭如泣，远远看，尽是岁月雕刻的痕迹。岁月的风霜在这个村庄里挣扎着，把这里的一切纹上了深深的记忆，流去的日子里，多少的人在思索，福溪你能走多久啊？一晃一千多年就如此的消逝了，可是你依旧如初，只是多了一点的惆怅与悲伤罢了。走在街上，时而会看到在房子的门坎上坐着一两个老者或小孩，老的在低低的私语着什么，侧耳倾听如在回首屋子曾经的痕迹，也如在说些平日的琐事，淡若轻风，慈祥的脸上深深的沟壑，那或许就是他们的沧桑印痕了吧；小孩在跳来跳去，嬉戏，渴望的眼神里只有更多的向往外面的生活，而无老者那回首往事的欲念。

三石街的门楼廊坊都是雕花彩绘，韵诗雅词雕刻其间，韵味各异，千姿百态中檐下满是“文魁”、“进士”、“武举”类的烫金牌匾。在门楼的两边有石鼓，象征了千里迁徙立寨之意，石鼓上的各式雕刻也在透露着这里昔日的繁荣。走在石街上，历史的痕迹在窥探着我这个来者，也似在颔首期待，生怕我窃取了它的秘密或者带来些什么新意。福溪的另一个去处是百柱庙，其原名为马殷庙，始建于唐末宋初，明永乐年间扩建，这座庙宇皆用质地坚硬的古楠、大水杉木、香檀木建造，十分的豪华尽显富贵之气。民间传言说这是为了记住马殷将军的功业而建的，仅是传说罢了。

走在这个村子的街道上，环顾四周尽是古老的房屋，这里的建筑是福溪的历史见证，拂之不去，沧桑的背后是曾经的繁荣、喧嚣，留下的是静谧悠然，生活归于平静。我们也在古老的建筑里探寻曾经的历史，建筑的艺术风格，寻找曾经的生活气息。

这里在千年前是繁华的商业古道，潇河古道之一的福溪，环山挤拥，古时森林密布，古树苍天，由于地理环境优越，瑶族先民在这里繁衍生息，开村立寨。这里逐渐消失了原有的繁华景象，取而代之的是古朴静谧的古老村寨，或许这就是它的归宿吧！在风雨千年中，它似乎与世隔绝，依旧保留着原有风貌，但它在我们的记忆里渐行渐远了，被遗忘在山里，也许在此处生活着的村民也想走出山里，抑或是山里的记忆遗忘了，却无法找到它栖息的角落。

在暮色中离去，背后苍老的建筑，悠悠的溪水，历史在延续，心中在回望着这座古老的村寨，它能走多久呢？这是个期限吗？溪水流淌着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