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其人

呼唤的远山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8-13 10:44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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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风”字和“疯”字,取了钱以后那长长的路,真的让人感到沉重。但愿,她好……问好,作者!

前几天中午,我在家午睡,刚躺下,就听门敲的山响。我慌忙起来,看看到底是谁用吃奶的劲在敲门,莫非是学校哪个家里出现了什么紧急的事,需要我去鼎力相助。我别的本事没有,倒有一把憨力气,曾经在篮球场上把一些80后逼得直喘粗气。

我一溜烟起来开门,看见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外。见她手拿一把雨伞,肩挎一个老旧的布袋子。仔细端详了半天,从耷拉的那只残疾的右手,我才认出她是本村的小学同窗唐春梅,儿时我们都叫她梅娃。我忙请她到屋里坐,并开了一个西瓜放到茶几上,要她随便拿着吃。

她说,我问了半天才知你住在这里,他们都不知道你的小名,我说东湖的张老师,他们才知道是你。

看她那着急的样子,我笑笑,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来的。

她说,我没有疯啊,我好好的怎么会疯。我――

知道她误会了我说话的意思,我也没跟她多解释。我这才想起她小时候得过大脑炎,一只手残疾,吐字也没别人清晰,脑子也没普通人好使唤。

从她前后含糊不清的话语中,我知道她是到街上找她姐姐,帮她取上一年度的低保款子,共三千元。可她姐姐和姐夫都不在,或许去打牌了。整个镇街道上又没有其他的亲友,她大老远的来,不想无功而返,于是就找到了我。

我说,好,现在就帮你到信用社去取钱。

她结结巴巴地说,这不要麻烦你了。

我笑笑说,这有什么麻烦的,又不要我出力气。

我俩一前一后地走到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看着她被繁重的体力活折磨的那双失去色彩的眼睛,还有被无情岁月吞噬的那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我的心里不禁有些悲凉起来,不由得想起了她命运多舛的人生。

春梅小时与我同学,那时她有一双星样灿烂的眼睛和明月弯弯的美眉,身上披着一根像铁梅一样的麻花粗辫子,往面前一站,活像草原英雄小姐妹。就因为她人长得美,而且非常聪明,学校的文艺宣传队就成了她展示自己出色歌舞的平台。记得读三年级时,学校派她到公社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去学跳忠字舞(文革时期祝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副主席健康健康永远健康的一种政治舞蹈)。可下学期时,她得了一种可怕的病,起初是高烧,后来才知道是大脑炎,人虽然治好了,可落下了一只手残疾和大脑迟钝说话吐字不清等后遗症。此后她由聪明漂亮的小铁梅变成了目光呆滞满身邋遢的苕丫头。在又连续读几个三年级仍然赶不上班的情况下,她就失学了。

失学后的春梅整天在家放牛,为家里挣一点微薄的工分。我读初中时,看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了,但人看上去还是比一般正常大姑娘总缺少一点什么。看着日渐成熟的闺女,她家里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在本村窑场干体力活叫苕货的后生。

苕货是因为上世纪他妈妈带着他乞讨,被本村叫得福的老单身汉收留后才在我们村落籍的。他得过小儿麻痹症,落下了一只跛腿的后遗症,且有口吃的毛病。他比春梅大几岁,起初也读过几年书,可就不是读书的料。后来他妈得病去世,苕货也随即告别了他的读书生涯,整天在窑场里干拉砖坯子、拉柴火、板砖的体力活。这对于苕货来说不算什么,因为他天生有一股蛮劲。人家在拉砖坯子觉得累休息时,他还在一个劲的拉。你看他苕不苕。

自从两人定亲以后,两家经常来往。一来二去,他们二人也经常走动,虽然没有花前月二的浪漫情调,但两个人之间,门当户对,谁也不欠谁。两家大人都因为这一双儿女有了好的归宿而高兴。

有一天傍晚,苕货挑完一车柴火后,就到河里洗澡。那时正是涨水季节,水流湍急。民院内也因下雨内涝要向小河排水,河面上有不少由排水的电排绞死的鱼,白花花的,颇有一些诱惑力。苕货那天下水时,正好看到自己面前不远有一条在水面漂浮的死鱼,像小猪娃子一样。于是他顾不上自己不及格的水性,游上前就去抓那条浮着的死鱼。不想河水带着那条鱼向河心流去,苕货也尾随它到了河心,永远地留在了那条小河里。

苕货去世后,两家还经常走动。苕货的父亲看春梅孤单,就认他做了自己的干女儿。当时人们也没往坏处想,总以为那老单身汗命苦,连一个继养的儿子都保不住。未料,有一天中午,在收割稻子后的干田沟里,有人看到了得福那老单身汉压在春梅光洁的肌体上。

这事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当时就有几个版本的传言,有的说,得福家的破屋原来光窟窿,后来就看那些窟窿被谷草堵上。有的说,春梅每次到他家时,那老东西都是炒得一些卤菜,所以春梅去的次数也多了。还有的说,苕货非常吃那老单身汉的晃子,即使苕货和春梅成家了,还有苕货看的灯。结局是得福那老东西蹲了十多年的大牢,而春梅远嫁到离她家三四十里地的一户人家,那男人几乎可以做她的父亲,他也是小时得过大脑炎的,和春梅的情况相似。后来又辗转听说她跟那老男人生了四个娃,三女一男,好像孩子都有些智力障碍。

到了信用社,我很快就取出了低保钱,并当她的面数了两遍才交给她。我不放心又找信用社的服务小姐要了一个大信封和一张报纸,并仔细地将钱装好,放在她布袋子的底层,然后盖上一些她带的杂物。她感激地接过旧布包,挎在肩上。

我说,到家吃饭了再回去吧。

她说,我们等着钱用,得赶紧回去啊。

我说,那我叫一辆车送你回去,钱我出。

她说,那不行,不行。我一搭车就头晕,我平时上街老是走的。我么儿子到汉口治病都是他姑姑招护的,不信你去问问我儿子的姑姑。

我实在拗不过她,只得让她由着自己的性子行事。三十多里路啊,一步一步地走回去,这多不容易啊。看着她消失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中,我才转身回去。

回去的路,我走得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