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那朵玫瑰

2011年2月14日，十八岁的情人节，他送给我第一朵玫瑰花。

路上遇到花店的时候他停下车去买了两朵红玫瑰，一朵给妈妈，一朵给我。

从来没有那么深切地认同一句话：“爸爸是女儿前世的情人。”这是前几年从网络里流行开来的非主流语言。记得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只是很简单地“咦”了一声，对它不屑一顾。我从来都不会觉得这些毫无考证的话会有多少可信度。如果让我选择，也许我会选择它从来都没有出现在我耳蜗里过。然而此时此刻，我却庆幸它留了影子在我脑海中。

爸爸是个转业军人。我对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没什么印象。我不知道小时侯的自己是不是一个只管吃和睡的小家伙，看着那些关于我的成长记录常常感到茫然。有吗？这些都有发生过吗？这些都有存在过吗？记忆仿佛被擦洗过一样，风吹过也卷不起一片尘沙。正是这样，记忆中的他模糊而遥远。我常常拿着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发愣。我拥有过这样一个他吗？那么阳光帅气、笑意盈盈。记忆大多停留在小学阶段，他是一个不苟言笑的极其严谨的人。也许是生活在军营中比较久的缘故，我很少听到他放声大笑。更多的时候他是绷着一张脸，带着严肃的表情去做好每一件事。他很少过问我的事，包括学习。那时侯我总觉得他是不爱我的，也许还在后悔生了我这个女娃娃。

回家的时候把两朵玫瑰都插入电视机前的花瓶，我想，玫瑰花在水中应该会延长花期吧？

初中的时候常常是他来接放学的我回家。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停车的地方。很少讲话。开始有些懂事的自己慢慢明白了一些事情。表面上冷漠的他仍然拥有一颗火热的心，他爱我，爱妈妈，爱这个家。偶尔我会想多和他亲近一些，和他并肩走，拉拉他的手，和他说说笑，像很多其他的父女一样亲密。也许是习惯使然，我依旧学不了像朋友中的谁一样拉着爸爸的手撒娇，扯着爸爸的衣角一起散步。常常会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前边走来的一对父女，看着他们脸上浅浅的微笑。距离还是很远，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一层纱，然而我已经不再怀疑心的诉说。我知道，我爱他，而他更爱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笑着和我说那花在水里开得更大更艳了，红得那么惹人喜爱。

现在的我跟着他出门的时候依旧习惯远远地走在他身后，拉开一段距离。是习惯，亦是心安。只要看着他宽厚的背，我便会觉得勇气顿生，什么都不害怕了。再大的艰难险阻挡在前头都不会往回走，因为我知道他一直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步入中年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严肃，仿佛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常常会说笑给我听。然而在我的世界里他依然是那么强大，无所不能，仍然在我的世界里占据了好大一块地方，在那里称王称霸。那样的他永远不会消失不见，在我眼里，也在心里。目光触及的他老了好多，头发掉了一大把，背有些弯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健壮。我的长大消耗了他的青春他的时光。也许有一天他老了，老得走不动了，我会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家。就像曾经他牵着幼小的我走遍大街小巷。两个人的身影一起隐入那淡淡的雾中，消失不见。

我会一直记得是他给予我生命，我会一直记得他缄默的关心。

我也会记得是他在我的十八岁送给我第一朵玫瑰。

我更会记得，他，叫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