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理由爱家

橐泉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8-12 10:46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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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个理由爱家,这题目好啊。作者语言朴实,书写得很平实。但浓浓的亲情还是一股一股的冒出来。有个家真好,时时感受父母的爱,有个儿子真好,这是连骨连心的血脉。女人有了家,有了孩子才算长大了,从此什么也不怕。因为心里有爱。

父亲掖好儿子被角后蹑手蹑脚走出来,怕影响他睡觉。其实,我早就告诉过父亲这小子睡眠厉害着呢。08年闹地震那会儿,把他从三楼抱下一楼,他还能呼呼大睡。天崩地裂他都不怕,似乎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无比牢靠的家里,何须杞人忧天。后来,汶川地震真正发生了,从电视上看了那些惨烈的画面之后,他反倒神经质了好一阵子。不过,儿童的记忆是短暂的,阵痛之后又都归于平静,一切又都回到了从前。也许这样的意识刚好是儿童的幸福,是成年人该效仿的。

走出儿子房间,父亲拉着我的手又一次得意地说:“这小子长得像极了你,看来有福气。”是呀,无数的人也这样说过。以前听到这样的话,我也确信无疑,可如今……自我打小起,周围的人也常说我长得像父亲,这辈子肯定命好,直到去年夏天这都是事实。我这样年龄的人在儿童时代,不愁吃穿,不缺娱乐,在学习之外还能学点东西,过着相对优越的生活,还真是少有的幸福。印象中从老早的黑白电视到最早的彩色电视一路相伴,于是那些面部轮廓分明的脸谱在不知不觉中就塑就了自己心目中好人与坏人鲜明的形象。这印象清晰到儿子一本正经地问我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时,反而模糊了。这世道,人都学精明了,怎能由面向上看出来。

父亲说得那样自豪,我却有些隐隐的痛,父亲这是否是找到了缺失的弥补?在那个年代,能有气魄养个独生女的父亲,是何人!我曾经也疑惑的问过父亲,为何不让我有个弟弟或是妹妹。每每这时,父亲总是面带微笑地说:“有你就够了。”而这个问题是母亲给了我充足的解释。母亲是剖腹生下的我,以前的医疗条件,让她遭了很大的罪,至今母亲腹上还爬着一条长长的蜈蚣。从此,父亲再没打算要过孩子。意外的是,那年刚上高中,周末回家,见母亲卧病在床,问了半天父母都含糊不语,最后还是奶奶讲了实情:母亲丢了我的一个弟弟。奶奶是生气的,她说这话时,没抬头看我一眼,话里的怨气,我已分明感受到。后来母亲告诉我,父亲怕母亲遭罪,更怕影响我学习情绪,所以作出了那样的选择。这是什么逻辑,我就一直没弄明白,直到我有了自己的儿子。也许我就这样牢记了奶奶的那一面。现在对奶奶的印象,一帧一帧的都已远去,哪怕是她躺在棺木里我抱着她痛哭的那一幕,唯有那句话让我记住了:父亲是奶奶唯一的儿子,我是她唯一的孙女。

坐在沙发上,习惯地一边靠在父亲的肩上,一边跟他们唠叨我的这一年。把那些学生、同事、朋友及我的有趣笑话都抖出来,乐得彼此舒畅。学生们发来的新年祝福,逗得父母开怀大笑,感叹现在的中学生真是大变样了。听我要把今年获得的全校最高绩效奖金作他们春季的旅游费时,父亲正襟危坐,板着脸正色道:“我和你妈的退休金还用不完呢,留给我外孙得了!”语气毋庸置疑,可这不是钱的问题。母亲看出来了,笑着说:“有心意就行了啊!”还真是赚了个名声,想着有些遗憾。为了让俩老乐舒服,便把能乐他们的事都倒出来:儿子转学后的情况、评了职称、带了俩徒弟、学生从西藏寄来了藏药、徒弟送的砚台……都是借花献佛。不由得想到放假时一徒弟兴冲冲地跑来问我:“师傅,你没教我绝活吧?”我诧异,这从何说起。他继续说:“你上完课就溜,你班还考得那么好!”这个呀,我回过神来,告诉他“这是攻心术,得慢慢来”。这会儿与父母的情景似乎如出一辙,真是惭愧,怎搞到这个分上来了!自个儿闷起来,不便叽喳了,也怕把一直都提防着的露出来,惹伤俩老。幸好父亲转了话题:“丫头,不是说不回来的吗?还独自带着儿子回来了!忙呀,就别跑了,你们都走了,那俩老也孤独啊!”这是真话,可真滋味大家都尝过。喜出望外之乐,在见面那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我只好调侃说:“不想在你们翅膀下呆了呗!”话虽这么说,鼻子却陡然酸酸的。

结婚前,一切有父母照料,他们乐意,自个儿也似乎心安理得。放假呆家,上学呆校,出门赖亲朋,赖父母,都有能人相伴,自己图了清闲。上大学时,父亲也是一路奔劳,连洗漱用品都是父亲一手准备妥当。结婚后,家里一切依然有人打理,自己还是继续享着清福,日子过得一样悠闲。虽然本性悲,却没有真正尝过愁滋味,直到去年夏天。正如我的一个学生曾经说的那样:“你这辈子过得太顺了,没啥意思吧?”后来想,他该学占卜去!或许该三十年河西了,这样想,就觉得赚了几年。只是从此得学着伪装,在俩双父母面前、在儿子面前、在同事面前、在朋友面前,而把那些欲罢不能的情劫蕴藏心底。从此,生活是永远的双簧戏。我得压抑着疼痛,忍受着失望,佯装一切均如从前般美好。父母爱他们亲手建造的家,爱得实实在在,真真切切;我要爱我的家,却得强迫一个理由。某些时候生命惊人般相似的轮回让人可怕。惊叹儿子稚嫩的回答怎会与童年时我的想法完全一致时,再也不敢问他一个个假如了。就像再也不敢希冀有个肩膀可像父亲的那般靠得踏实一样,怕了冥冥之中的应验。其实,早有人说过,世界上唯一不变的爱是父母的爱。这是真理,是血浓于水的真理。对儿子的担当,唯有如父母之于我;而对父母的无以回报,让我不忍闹心于他们,于是只想靠在父亲的肩上,为自己找个理由去爱自己的家。

有时候又想,失之桑榆收之东隅未尝不好。去年暑假与大学一友逛了一趟内蒙古,她都惊奇我的胆量倍增,居然敢独自走夜路了。接着十一月又一人游走了一圈贵州,终于敢天南地北了,这是另一种收获。

几个同事一起八卦时,大多感慨这辈子就这样无聊到底了,什么心跳的游戏都没玩过,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可是又有几人敢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即使波澜再起,也只能让它再次平静下来。因为生活已经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了,得找个理由爱家,哪怕是牵强附会的,掩耳盗铃的,都是不得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