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打疙布”到做鞋

星星点点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8-12 09:52 责任编辑:孤独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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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读完这篇文,我也慢慢回想起小时候,妈妈坐在炕沿,点着昏黄的油灯,为我们做布鞋的情景了。这篇文,写的很真实、很细腻,将做布鞋的整个制作过程,都做了详尽的描写。读着它,我就能回想起小时候,妈妈做鞋的种种情景。无论是“打疙布”,还是“剪鞋样”,又或是“纳鞋底”,真得是彷如历历在目。喜欢这样的文字,平淡真实,却最是细腻感人,可以勾起人心底最深的记忆……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打疙布”,绝对是不折不扣的东北方言了。“疙布”两个字,是我费了好一番思量才最终确定下来的,意为“疙疙瘩瘩的碎布”。之前,因为找不到现成合适的词来表达我所要表达的东西,我甚至有些绝望于所选定的题材。但是,现在这样的定义究竟符不符合当时的历史,也很难查考了。“疙布”的“布”,原本是发“崩”音,只因实在难以找到相匹配的字所以才用“布”的。不过,很多方言土语经过流传发音出现偏差也是有可能的。

打疙布,是东北农村早些年几乎每个家庭妇女都要做的一种家务,一种家庭中必不可少的日常用品的原始用材。

那时应该是70年代(甚至还可以追溯到更久远,只是我不知道而已)的时候,母亲经常会在炕上放好四腿着地长方形的饭桌,将事先用苞米面和少许白面打好的浆糊用刷帚刷一层于桌面上,再从准备在一旁的碎布包里取出一块块布来,依次粘在桌面上。一层粘完,再粘一层,直到大约四五层为止。

最后一层粘完,把桌子置于屋中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或拿到外面的阴凉处风干。但绝不可用日光暴晒,不然疙布会变得不平整。待大半干后,从桌面上将已粘成整体的疙布揭下,然后再制作下一张。为了规矩好放,大都把打好的疙布扎一个小眼,穿上细绳,挂于某面墙事先钉好的铁钉上。打疙布的数量要视家里成员多少,一般要三四张或五六张就足够一年使用的了。

打疙布一般要在春夏季的空闲时间里进行,因为这时天气暖和,疙布易干。有时,为赶进度或留着桌子吃饭,也有用制作面食的面板来做的——其实就只为有一张宽大而平整的面。

那时候,几岁的我和姐姐们也常常会帮母亲做,把布包里的或大或小的碎布依次扑到桌面上,并要用手抹平,有不规则的,还要用剪子剪齐,做到一层是一层,不能厚一块薄一块的。

那个年代,买鞋绝对是件奢侈的事情,大多家庭里的大多数鞋,都是用手工做的。买上几尺黑趟绒布和少量的白布,加上干好的疙布,就可以做鞋了。

首先,打算给家里的哪个人做鞋,要有与其脚相匹配的鞋样。鞋样,其实就是用随便的一张纸剪下的鞋的轮廓,不同大小不同肥瘦的脚都要有相应的鞋样。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有一个16开大的本子,那大概是什么考试题集之类的东西,至于出处就不得而知了。本子的各个页里夹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纸鞋样。鞋样可以与街坊邻里们互相剪,我没有的你有,我上你家剪,你没有的我有,你上我家剪,一来二去,鞋样就渐渐多了。鞋样不是一成不变的,小孩子的脚,一年一个变化,所以鞋样也就随之变化。

鞋样分鞋底鞋帮和鞋前脸,做什么就用什么“样”。做鞋底,把鞋底样按在疙布的一角上,用剪子沿着鞋样的边缘游走一周,一张与鞋样同样大的疙布就算完成。通常,一只鞋的鞋底要用上三四张四五张疙布才行。剪够两只鞋的疙布数量,要用剪成窄条状的白布抹上浆糊把每一张疙布的边缘都细细地包住,然后再抹上浆糊把疙布一张张逐一粘在一起,用重物压实压紧。待干后,就可以“上线”了,俗称“纳鞋底”。

值得一提的是,几层疙布中,有一层是要用任意一种布把整个的一面都包住的,而这个布面在几层疙布的组合中要露于外面。最初我认为,有包布的那层应该是朝鞋里的,因为相对于硬硬的疙布来说,包着布的软嘛。可是母亲的回答却恰恰相反。这让我每每看见那层漂亮的布面,想到不久它就会被置于鞋的最底端而与地面相摩擦时,心里总会莫名地生出些怜惜来。

纳鞋底是个既精细又要使力气的活。先要把麻丝(线麻的皮用手撕成的丝)用纺锤纺成线,穿进大号针里,用锥子把鞋底顶头扎一个眼,把麻线穿进,依次一行一行向下排列。要求是,针脚密实,要错空,每穿一针,要把麻线绕在锥子的柄端两圈用力拽紧。针脚密,拽得紧实,鞋底就抗磨结实。印象里,母亲或坐在炕上,或坐在外面,或与人唠着嗑,或独自,边穿针引线,边时常把锥子在头发里轻轻地划一下。我想,那大概是能使锥子变得更滑一些,锥起来省力一些。

姐姐们偶尔会帮母亲纳几下,但我是不行的,纳不动。在那时的我看来,这活实在很费力。

鞋底纳完,就要做鞋帮和鞋前脸了。做这些,依旧要用到疙布,当然这是做单鞋,做棉鞋就要用棉花了。和做鞋底一样,用纸样剪出相应大的鞋帮和鞋前脸的疙布,粘上黑趟绒布,用白布包口,就可以“上鞋”了。上完鞋,一双鞋就算基本制作完成。

一双鞋,不算疙布制作,单就做鞋本身来讲,也是极其消耗时间和气力的。那时,一般家庭人口都较多,身为孩子们的母亲,不但要做一双接一双的鞋,还要做其他繁多的家务,现在想来,那时的母亲,实在是辛苦异常。有时为赶进度,甚至还会挑着昏暗的油灯做鞋至深夜……我想,母亲的那种执着向前的动力应该是来自于旁边正酣畅于梦乡的的孩子们吧。

穿着刚刚做好的新鞋,美观而舒爽,兴奋而甜蜜;那种感觉,在几十年后的今天,仍能回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