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生命和灵魂寻找摇篮
读这样的散文,我感到很震撼。中国人的哲学,从骨子里讲的是天人合一,山水本无情,情在人心里。靳力的文章,不管是写人,写景,记事,状物,都透出深刻的人文关怀,饱含着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珍重。“写文章不仅仅是堆砌辞藻,不仅仅是讲述见闻故事,在作家的笔下,每一个词语都是生命,每一个故事都是命运”。这一段议论,写出了行文耍墨的真谛。绝佳好文,倾情推荐。
我看到一组图片,我惊讶震撼。我想到了老家人常讲的一件事情,古代有人叫撵龙匠,他们春夏秋冬,天晴下雨,风霜大雪,在山里穿越,寻找着龙脉,寻找着龙穴。渴望为自己或者他人找到一块安放老人尸骨的地方,这个地方能让子孙兴旺发达,高官富贵。这照片的作者,他是为了什么?从相片的内容看,他不是在撵龙,他历尽艰辛,是为了什么?我盯着照片,眼睛不断地闪现出他翻山越岭的情形。
有一张相片,是俯视的,是站在沟谷的上方拍摄下方。图片里是一堆乱石,杂乱地嶙峋在沟谷里,尖尖的石棱,像交错的犬牙,或灰白,或黑褐,它们挤在沟谷里,就像一群刚刚睡醒的老虎,在晃着脑袋,在咆哮,露着尖利的牙齿。一股雪白的水,从相片底端的龇牙咧嘴的乱石中冲出,向沟谷的下游冲去,在乱石填塞的沟谷里忽隐忽现,就像几朵白云,又像一条白雾被这些乱石砸断成了碎片。白水消失的方向,看不到尽头,任我把照片放大,看到的还是黑色阴沉的峡谷。相片对着我的左边,是一道弯弯的栈桥,栈桥的下面也是尖利的乱石。乱石中一丛灌木,挡住了栈桥下面的视线,我无法想象何处是这栈桥下游的尽头。栈桥的上面就消失在这相片的底端,就好像这栈桥穿越着我们的胸膛。乱石的两边,是山岩,你看这岩石,光滑极了,除了蚂蚁等昆虫,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攀爬这崖壁。在地壳运动撕裂出的崖壁的纹路里,长着孱弱的灌木,或一根,或几根,或一小丛,它们或平伸在沟谷,或弯着身子寻找天空。在沟谷中央的乱石中,几根树痛苦地呻吟在里面,枝丫稀稀疏疏的,茂密对他们是陌生的词汇。
还有一幅图,应该是仰视的。画面的主角,仍然是那些杂乱的大块大块的石头。每一块石头,都是一根尖利的钉子,从沟谷的上游滚下来,就像在沟里倒立着几把锋利的钉耙。在杂乱的钉齿中,冲出一片洁白的布来,布飞速地滑动着,被乱石压着,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几块。对着我的左边,便是那洁白的水布。水布紧贴着岩石,岩石上隐隐约约的绿,应该是那些稀稀疏疏的岩缝里的灌木。在水流的上方,是几根斜伸向乱石的枝条,枝条上稀稀疏疏的凌乱的细小的黄花,在密密的枯枝里显示着生命的热量,给人无限的沧桑。在画的上面和右面,是高高的,像石板铺成的光光的山岩。栈桥,就在图画的右边了。
这两张相片,告诉我沟谷的狭长,长到哪里是尽头?作者走到那尽头了吗?这随着山一样高长的峡谷,作者是用了多少的时间来攀爬?作者为什么把这些乱石作为它尽头的主人公?为什么要把那洁白的水,把那弯弯曲曲的栈桥,把光滑峭直的山壁,把那些孱弱的灌木和可怜的花朵作为它相片的人物?作者经历这么多的劳累和危险,仅仅就是为了拍几张真实的照片吗?仅仅是为了显示一下自己的摄影艺术?不,我感觉到,作者是在这没有泥土的乱石中,是在这峭直的岩壁上寻找着什么。
又看另外两幅图片吧。
有一个瀑布潭,很小,很小,就像一个盆子放在山下。山上不知从哪里飞出一匹洁白的布来,弯弯曲曲地舞到那盆里,满溢出来,流向了何方,只有大山知道。那溢出的水薄薄的,清澈透明,里面的石子细小光滑,清晰可见,就像在满盘的珠宝上盖着一张透明的薄纱。瀑布潭边的岩石,一层层重叠着,就像一个沧桑老人布满皱纹的额头。那一条条石缝里,长着一处一处灌木,灌木稀疏,枝条苍老细小。瀑布流经的地方,作者平视了一张溪流的照片。那沟谷,就像杂乱的垃圾坑,那白色的溪流,在作者的镜头下,定格成棉絮,定格成白雪,零乱在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子中。相片的上端,是沟底的山脚,山脚处是溪流转弯处露出的岩石,岩石黑黑的,上面像飘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绿色,像青苔。我把照片放大,那哪里是青苔,那就是岩石上的草。丘陵也有岩石,岩石上也有草,但那些草是长在石缝里,石缝里是泥。而这些草,就在那突出的岩石上,它们贴在石上,就像人后脑上东一团西一簇的头发。头发还有头皮滋养着他们,这些草啊,是什么在滋养他们?那些像骨头一样光滑的岩石,能给它们以生命的营养?照片的下方,是满河边的指头大小的石子,薄薄的,圆的,椭圆。几根荆棘立在镜头的石子里,就像那么里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发着淡淡的黄。这两幅图片,我看不到它们的美在哪里?那作者为什么还要向朋友推荐?这两幅照片里,看不出栈桥的影子,看不出人频繁活动的印记,这应该是偏僻的两处,来过的人应该只有像作者一样的人。他们揣着寂寞,揣着危险,揣着恐怖,来到这些地方,就是为了拍摄这无法美丽的照片?
有两张照片,是同一个地方拍摄的,只是镜头稍微有点变化而已,这是别样的水景图。一张里,一半是白亮亮的流着的水,一半是灰白灰白的静静的湖。这是一个浅浅的水潭,水潭的石子朦朦胧胧的,透出淡淡的暗黄的光。一张是一个斜坡,坡的上面是静静的水潭,坡的下面也是静静的水潭。这两个水潭中间的斜坡是白亮亮的水在流着。在石子的阻挡下,涌着白色的水浪,就像溪谷里开出的一朵一朵洁白的花。这两张图片里,可爱的不仅仅是水,还有那些石子。你看那些石子,在水里露出头来,光光的,滑滑的,静静的,是那么温柔可亲。就像鸭子在水里游着,就像游泳池里飘着的一个个小脑袋。它们在追逐着,排着队。它们又好像演示比赛,在做水球比赛的示范吧?那追逐的姿态,是那么的悠闲。吸引摄影者的究竟是什么?是水?是这些石子?
写文章不仅仅是堆砌辞藻,不仅仅是讲述见闻故事,在作家的笔下,每一个词语都是生命,每一个故事都是命运。作家总是用文字在探索宇宙的生命,探索人的灵魂。总是渴望为人类的生命和灵魂寻找到一个温暖的摇篮。那么这位摄影家呢?他拍摄的这些照片是要告诉我们什么?仅仅是旅游?仅仅是留住旅游的记忆?或者是地质的实录?都不像。作者劳累着,冒着危险,肯定是在这里寻找着什么。作者要找什么,作者才知道。我也在作者的图片里寻找。那些龇牙咧嘴的乱石,不是我们生命和灵魂残暴的写照吗?看看我们今天的生活,这种残害生命给生命以恐怖的乱石少吗?看着那些峭壁,看着峭壁和乱石中所有的生命,我看到了它们生命的自然,它们生命的坚强,一种在残酷的自然环境里顽强生存的生命。它们是在告诉我们什么?怎样的生命才会真正的坚强?那静静的光光的可爱的水中石子,没有乱石的凶恶,却有着乱石的坚硬,它们生来就是这样吗?作者为什么处处把水作为图片的主人?只有水,只有把乱石泡在奔跑的水里,乱石才会温柔而坚硬?只有在水的揉搓里,灵魂才会像这些石子一样安详?怪不得每一处的水都是那么洁白那么纯洁。我在作者的图片里寻找,寻找我生命和灵魂的摇篮。
2011-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