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满屋

我一向是不大懂花的。不懂，说明缺乏探究，而缺乏探究说明少有感情倾注。所以对于花，我说不上喜欢，但也说不上讨厌，完全是一种有也不拒之没有也不求之的随意之态。而妻则不同，她喜欢花，时常会从别人家讨来一支，栽于花盆中，然后精心浇水侍弄。也时常会把一些长势不好或不满意的花毫不手软地扔掉。就这样，在多年之后，窗台上仍然只有那么几盆花。但总归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就是养花受房间条件所限，而难于有一个很好的发展。

去年，在各级政府及总公司专项资金的扶持下，垦区各单位对现有房屋进行了大力的改造或重建。在居住条件得以极大改善的同时，养花的条件也得以相应地拓展。宽而长的窗台板正适合摆放很多花盆，而与窗台板紧贴着的宽大的窗玻璃，会毫不吝啬地泼撒进无尽而温暖的阳光。

面对着这样有利的条件，妻把保留了多年的养花热情一股脑地拿出来，除了原有的几盆花外，妻又开始着手四处淘花，今天东家一支，明天西家一支，很快，在我不知不觉中，两个长长的窗台板上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盆。盆中的花，有大有小，有高有矮，有几盆我隐约能叫出名字，譬如月季譬如菊花譬如刺玫……其实都是从妻的口中得知的。记得不牢，时有张冠李戴的情况，但大多我都不知名。不知名通常我也不闻不问，因为，我既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妻喜欢花喜欢得不行，一有闲暇，就要站在窗前，或抚弄抚弄花叶，或给花松松土，或给花浇浇水，或给高一些的花插些小细木棍做支撑，或检查一下花叶上又没有害虫。做这些事时，妻极其小心而认真，就像对待一个个娇若明眸的婴儿。做这些事时，妻有时喃喃自语，或陈述花的生长状态，或惊于某一个细小的发现，有时也说几句关于花的话题给一旁的我听。

不知不觉中，有些花竟有了花骨朵，或多或少，或大或小，多者遍布于花枝，少者却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初时，倒不觉得它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个个同花叶颜色一样的小小骨朵。又过一些时，小小骨朵里就冒出了各异的颜色，或红色的，或黄色的，或粉色的，嫩嫩的，艳艳的，含苞待放，新鲜欲滴，让人不觉地就会从心底生出一些怜惜和喜爱来。妻更加细心呵护，每天都要抽些时间驻足徘徊于窗前，轻轻地摸摸这个，轻轻地摸摸那个，满心甜蜜，满心期待。在妻满心甜蜜满心期待中，我也不知不觉地受了些熏陶和感染，从不曾对花有过感觉的我，竟也对花的开放有了几许盼望，几许期待。

三四月间，气温从冬日的静止状态里复苏过来，从窗外泼洒进的阳光也格外地温暖。这时，花开的脚步也随之加快，一日一个变化，一日一个状态。温度升高，花盆中的水分也蒸发得快，妻给花浇水的频率也随之增加，几乎一天一次。我说，你把花都浇涝了呢。妻说，你不知道，干得快着呢。

终于，在四月中旬左右，窗台上的花约有一半都竞相开放了。

花多的花，花朵虽小，但开起来或朵朵相连，遍布于枝叶之上或枝叶顶端的周围；或团团簇簇，以几朵聚于一处相拥相依，使人咋一看以为是一大朵。花多的花，或大红大红地浓艳，或亮黄亮黄地耀眼，或深紫深紫的妩媚，或洁白中透着几许淡绿的清雅……缤纷满目，蔚为壮观。

花少的花，花虽大，但少到孤零零地只有一朵，从花枝的某一节处孤傲地绽放开来，整体看，远没有花多的那么壮观那么夺目那么协调。这样说，孤零零地一朵花似乎没有多少可令人欣赏之处。然而情况并不是这样。

当你在某一时间走近屋子，当你不经意间就嗅到一股浓浓的馨香之气时，你会陡地感觉心神一震，然后会不自觉地接连抽动鼻翼嗅上几下，再然后会寻香寻觅，寻觅在众多的花中，究竟是哪一种花竟会如此的香气四溢？——没错，就是那盆里的那朵，那朵孤零零地只有一朵的花！近前去闻，只闻一下，就足让你满腹通透，心脾尽醉。一朵花，就尽领满屋花香，真是万般神奇。

有的花，没有众多的数量，也没有浓郁的花香，但却有设计精巧独出心裁的形态。你看那一盆，虽叶疏枝少，但都能从每两个相对的枝丫里对称地各伸出一朵花来，长长的花梗，挑着圆圆的红红的未打开的花，竟活生生地像一只从里面透着烛光的微缩版的娇小灯笼。看着，让人不禁感叹自然造物的玄妙。

还有的花，虽然无花或暂时无花，却也长得或苍翠挺拔，或长叶舒展，或怪状奇形。

花，同万物生灵一样，是有各自生长规律的。不同的花，如果同在花骨朵的起跑线上，你就会发现，有的花开得快些，有的花开得慢些。开得快些的花，花期短，落花也快；开得慢些的花，花期长，落花也慢。不同的花，也是各具特点的。有的花，是以数量的绚烂取胜，有的花，是以沁人心脾的花香取胜，有的花，是以独具匠心的结构取胜……通过观察我有所总结。之所以有观察和总结，是源于我对花的感情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的倾斜。

有一日，我看着窗台上的花，忽然有所疑惑，马上寻到妻，郑重其事地问：“以前养花，印象里怎么好像没有开花的？”

妻想了一下，说：“以前养的花，可能都是些不愿开花的，也可能是还没等开就扔掉了吧。”

我静静地想，慢慢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