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徉梅关
文章没有去过多描述梅关的风景,而是详细地给我们介绍了梅关的历史故事和凝聚的文化内涵,让我们看到了梅关博大的积淀。景写的人不少,而这样详细介绍梅关的历史和文化却不多,好思维好角度。问好曾诚。
初夏时节上梅岭,但见关楼依旧在,梅花绿叶藏。夹道梅荫苍翠,古道幽幽情生。远岚近雾,鸟鸣溪歌,有“山重水复”之叹,有“柳暗花明”之欣。徜徉其中,可抒千载之幽幽情思,可发千年之嬗变之慨。一条路,千年史,几番风雨,几多沧桑,时光的背影恍若眼前,不急不缓,不蔓不枝。
梅岭因梅(秦末将领)而名,更因梅花而胜。这里有一条古代交通运输要道,它穿过地处大庾岭南麓的梅岭,上有梅关横亘于其间,隔开广东与江西两省,襟分岭南和赣南两地,历经上千载春夏秋冬而不被历史湮灭。一个雄峻的关楼居其途中,所以被称为梅关古道。这是一条充满诗意的古道,每当隆冬时节,遍植梅树的古道上,梅香夹道,正所谓“一路梅花一路诗”。
曾经在梅花盛开的时候,与梅花相携相约。此时的梅关古道如一个风姿绰约的情人,傲骨雄关,冰雪聪明,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而此刻,我立于一株遒劲老梅的翠绿之下,阳光在暗褐的条石上泛着跳跃的光芒。远山逶迤,溪水潺潺,我的目光已回溯在久远的岁月里寻寻觅觅。
据说,梅岭最早设关始于秦,主要用于军事。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先后派遣屠睢、任嚣、赵佗等人攻取岭南,并在公元前213年略取岭南后,在大庾岭上的梅岭筑关,故又称秦关。自此,强大的秦王朝打开了沟通南北的孔道。
这就是最早的梅关古道。
此后经年,汉武帝派遣楼船将军杨仆率师南下,“出豫章,下浈水”,沿梅关古道越大庾岭。
一路大军浩浩荡荡自中原而来,顷刻之间挤满了这条羊肠小道,旌旗蔽日,车马嘶鸣。
可是,狭长的古道怎堪车轮辘辘?年深日久,风雨侵蚀,失修的古道,已是“人苦峻极”,不堪行走,十分艰险难通。到了唐代,经济有了较大的发展,南北商品流通日益频繁,“以载则曾不容轨,以运则负之以背”的梅关古道与当时经济文化发展的要求已经很不适应了。
这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确切地说,有一个在长安为官的岭南人看到了这条古道对经济社会发展的阻滞与制约。他名叫张九龄,广东韶关人,被后人称为“岭南第一相”。唐玄宗开元四年(716年),张九龄因病告归祖籍韶关始兴,路过梅岭时,亲见岭路“峭险巉绝”,亲历行走困难,于是返回都城长安后,便以左拾遗的身份向唐玄宗建议开辟岭道,改善南北交通,以充分利用岭南的“齿革羽毛之殷,鱼盐蜃蛤之利”,达到“上足以备府库之用,下足以赡江淮之求”的目的。这个建议得到了唐玄宗的赞赏,他下诏命张九龄主持开凿岭道。张九龄奉诏速返岭南,行动很快,仅用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在梅岭上凿通一条长约20余丈、宽3丈的大山路,使梅关古道成为“坦坦而方五轨,阗阗而走四通”的黄金大道。
梅关古道开通之后,南北交通大为改观。广州等地客商货物由水运北上到雄州(南雄又称雄州),经古道运往岭北;岭北南下客商货物则由陆路经古道运到雄州,然后转水路运往广州等地。古道上商旅络绎不绝,道旁客栈饭店、茶坊酒肆,鳞次栉比。从此之后,梅关古道就成为沟通南北的主要孔道。
自张九龄开通梅关古道后,历代对这条古道的维护极为重视,曾多次进行修葺和增植树木。北宋仁宗嘉佑八年(1063年),任广南东路转运使的蔡抗和任江西提刑的蔡挺是兄弟俩,兄弟为官南北相邻,二人协商议定,分别修筑各自所辖境内路段,补种松、梅,并立表梅关。
时任北宋庆历四谏官之一的岭南韶关人余靖在《通越诗》里这样盛赞梅关古道:“峤岭(大庾岭也称峤岭)古来称绝徼,梯山从此识通津”,并说:“蔡学士兄弟新砌,岭路相接。”北宋元丰二年(1079年),王巩描述过岭情况说:“庾岭险绝闻天下。蔡子直(抗)为广东宪,其弟子政(挺)
为江西宪,相与协议,以砖凿其道,自下而上,自上而下,南北三十里,若行堂宇间。每数里置亭以憩客。左右通渠,流泉涓涓不绝。白梅夹道,行者忘其劳。予尝至岭上,仰视青天如一线。然既过岭,即青松夹道,以达南雄州。”因有蔡氏兄弟在古道两旁广植梅树、松树,古道渐渐成为一方胜景,令商贾行旅途经古道,不再望而生畏,所见却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景象。
明正统十一年(1446年),南雄知府郑述征集民工,用鹅卵石、花岗片石铺砌岭道路面90余里,并在道旁补植松、梅等树。明正德年间,广东布政使吴廷举也积极增植路松,自称“十年两度手栽松”、“种提青松一万株”。到明末清初,梅关古道历经800多年,古松夹道,形如虬龙,竟成为南雄一景——“官道虬松”。有人咏梅关古道岭松云:“郁郁凌云气,岩岩耸壑材”,“不风能避暑,即雨亦衔杯。”可以想见,那时古道两旁的虬松是如何的高大茂密。
梅关古道不但多松,而且多梅,“驿道寒梅”亦是南雄一景。
据南雄府志记载:“十二月,霜雪降,池始冰,岭梅初放。”因此,每当岭梅怒放之时,不少诗人墨客前来踏雪寻梅,也有不少旅人游子到此折梅赠别,并留下了许多咏梅佳句。三国时太守陆凯在戎马倥偬中登上梅岭,不忘折梅赠亲友,赋诗云:“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梅。”
借寄赠岭梅道出了思念友人的一片深情。大诗人苏东坡,《赠岭上梅》诗云:“梅花开尽百花开,过尽行人君不来。不趁青梅尝煮酒,要看细雨熟黄梅。”由岭梅、行人想到故人,由花落、梅熟想到与亲友相聚,别有一番滋味有心头。南宋理学家朱熹云游岭南,在梅岭时正值岭梅盛开,遂赋诗《登梅岭》:“去路霜威劲,归程雪意深。往还无几日,景物变千林。晓磴初移屐,密云欲满襟。玉梅疏半落,犹足慰幽寻。”一幅风雪探梅图跃然纸上。
唐宋年间,统治者把岭南作为流放刑徒之地,不少有识之士因罪流放岭南。当他们经过梅关古道时,古道、虬松、岭梅,家事、国事、天下事,触景生情,不禁怆然涕下。
唐初宋之问因罪贬岭南,曾多次过岭,写有《度大庾岭》:“度岭方辞国,停轺一望家。魂随南翥鸟,泪尽北枝花。”抒发了无限的悲思。北宋苏东坡由岭南流放地北归,走古道,登梅岭,写下了《赠岭上老人》:“鹤骨霜髯心已灰,青松合抱手亲栽。问翁大庾岭头住,曾见南迁几个回。”欣慰之情,溢于言表。南宋文天祥于国命垂危之际,力图挽大厦于既倾,奋力拼搏,最后在岭南兵败被俘,押至大都(今北京)后慷慨就义。他曾多次转战于梅关古道南北,留下了许多感人的诗篇。其中《安南军》写道:“梅花南北路,风雨湿征衣。出岭谁同出?归乡如有归!山河行古在,城郭一时非。饥死真吾志,梦中行采薇。”诗人舍生取义的一身正气,令人肝肠回荡,肃然起敬。
至于我们熟知的陈毅元帅在南方3年游击战争中写下的《梅岭三章》:“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南国烽烟正十年,此头须向国门悬。后死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投身革命即为家,血雨腥风应有涯。取义成仁今日事,人间遍种自由花。”更是慷慨激昂、气吞山河。
古道从梅关向南北两边蜿蜒伸展,北接江西章水,南连广东浈江,宛如一条彩带,把长江和珠江连接起来,形成了一条水陆连运的交通线。历史上不少中原仕宦、巨家望族,由此道迁入岭南,首站便是这条古道之上的珠玑巷。中原迁民先在珠玑巷一带休养生息,之后,又因动乱等因素,再次迁至更为广袤的珠江三角洲,灿烂的中原文化也由古道传入南粤大地。今天珠三角的居民,其先祖大多是经梅关古道南迁的。古道上的珠玑巷,就是南迁先人的聚居地和现今广府人的发祥地。
近百年来,粤汉(京广)铁路、(南)雄(大)余公路、韶赣高速公路等先后开通,梅关古道已逐渐为现代交通线所替代,失去了古时南北交通孔道的作用。但是,始建于宋代嘉佑年间的梅关至今尚存,明代古道遗迹尚在。这里虬松挺立,寒梅怒放,仍不失为岭南一大旅游胜地。每年数十万游人纷纷至此,或攀关,或踏道,或寻梅,或赏松;或念先人之艰辛,或发思古之幽情。幽幽梅关古道,不再听闻那辘辘车马喧闹之声,今天纷至沓来的游人轻快的脚步,一次又一次将古道踏响,令古道热闹依然。
今天,站在梅关之上,一任清风吹拂,思绪如云纷飞。南望南粤苍山茫茫,云蒸霞蔚;北瞰赣南地阔开远,田畴城廊井然有序。那隐现苍野之上的条条现代化之路,正引领着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连接着一个新时代的继往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