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声声

苹果 散文 挚爱亲情 2003-11-28 23:33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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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年了,到了年底,似乎也卸去缠绕四季的沉荷,轻松一些。

吃罢晚饭,看天气已经不像前些天那样寒冷,冷冬的脸色温和了许多,带上门,由街而去。

城市的灯光,色彩缤纷,喧嚣不已,好像也在为新年的到来而欢呼雀跃。沿街店铺经过装修,早已为新春的夜送来了五彩光芒,让夜晚充盈了许多精彩的诱惑。漫步走着,不经意间,一间美容店出现在眼前。看那光洁明亮的大厅,色彩鲜亮装饰,幽静闲雅的景象,让我忽然萌生了理发的冲动。是呀,一年来的忙碌,已经忽略了许多生活景致,忘却了自然的属性,只是在这闲暇时刻,在心底唤起了一些美丽。

走近门口,已有门童不早不晚拉开了敞亮的玻璃大门。笑着迎着进去,立刻一阵温暖,还有混杂的香味扑面而来,让人感觉到一阵舒展。

躺了,水洗过了,头发蓬松起来,像一年的烦躁和理不清的头绪全聚在一起。对镜坐定,端详着那个略显得有些疲惫的脸庞,那分枯燥无奈,有些目不忍睹。于是,与美发师交代好了怎么剪发,就眯上眼睛,似睡非睡地沉迷去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种清脆声音从远处传来,在迷梦的空间里越来越清晰。睁开眼睛,镜子里年轻的美发师正用左手中指和食指捋起一缕发梢,轻轻地整齐地剪去,然后又捋起另一缕,还是那样轻轻剪去。剪刀在他的手里,发出一声声清薄细脆的金属"擦擦"声,就如轻音乐里那并不明显的打击声。

我眯上眼,想继续那少有的舒展歇息,可是一幅遥远的景象,却随着清脆的剪刀声慢慢飘来,飞到到眼前。哦,是往事,我想起了几十年前理发的情景。

小的时候,家住在市中区,离家不远的街口,有个"大众理发"的理发店。门头不大,有四五个理发师,好像还是国营的。记得小时候,每次头发长了,都是到那个理发店去,请那里的阿姨给理发。开始的时候,都是爸爸或妈妈领着,自己不敢去,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一样。等排上队,挨上号,理完了,大人付完了钱,这才离去。到后来,大一些了,能自己去了,每次都是按着父母的嘱咐,自己去理发。

那时候,每次剪发需要花两毛多钱,我和弟弟两个人,就要花五毛钱。现在来看,五毛钱并不值得一提,可是在那个不能温饱的贫穷年代,这个数目便是一个月的油盐酱醋钱。许多人家,特别是那些有三四个男孩子的家里,为了省下这项开支,大人都学着给孩子理发。邻居吕叔叔有三个儿子,他也买些工具,去学着给孩子理发。虽说买推子、剪子需要花几块钱,但日积月累算下来,还是合算的。

自从吕叔叔学会了理发,隔不多久,就要在院里给他的儿子们理发。二儿子、小儿子还好说,已经上高中的大儿子,却不愿意让他理,说他理的难看。每到这个时刻,吕叔叔总要虎着脸训斥一番。可是,开始大儿子还能将就着让他理一次两次的,到后来,就说什么也不干了,并且还讽刺他理得难看死了。而我爸爸妈妈看不出这些来,每到吕叔叔给他的孩子理发的时候,就央求人家帮我们理发,而吕叔叔总是乐呵呵的乐意帮忙。

可能觉得理发不是一年半载的事,也可能是爸妈不愿总这样央求人,看人家给孩子理发省钱,他们也想学着做。这样,家里不久也新添了一套推子、剪子。爸爸就像做其他事情一样,依然是那样勇敢,一撸袖子就干了起来。

光凭胆子不行。开始爸爸并不会做,理发很糟,连他自己也看不下去,于是给我们理到一半的时候,就去请吕叔叔来指导,帮着修一修。要不然,他也不会忍心让我们就那样出门的。后来时间长了,爸爸觉得自己的活能行了,就自己给我们理。有时赶上理得好了,还要自夸一下,好像是什么得意之作。

在那个不知道什么是丑、什么是美的岁月里,可怜的是,在大人的劝说和威慑里,我们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来了,不知道这头发理得究竟好不好,美不美。直到进入七十年代,上了高中以后,爸妈的同事觉得孩子大了,不能这样给孩子理下去了,就劝说不要这样再给我们理发了,其实也省不几个钱。爸妈听了,商量了几次,觉得也有道理,于是不再给我们理了。打这以后,那理发工具就渐渐离我远了,成了记忆里的东西。

去年,爸妈搬家,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在杂七杂八的东西里忽然发现了那把剪刀。我问妈妈理发推子在哪里。她说,早不知道放在哪里去了,只是这剪子还好用,就一直留着。端详着这把剪刀,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触到了我心底最敏感的地方,心底不禁一紧。我把剪刀端在手里,对妈妈说,这把剪刀给我吧。妈妈的眼神迟疑了一下,似乎舍不得一样,不过还是答应了,可嘴上还是嘟囔着,你要这个有什么用。

如今,这把剪刀就放在我的床头橱的抽屉里,搁在一个最容易追忆亲情往事的地方。虽然我不能每天回家,但每当我打开抽屉,看见这把剪刀,心底就会涌出一缕亲情,就如依偎在父母的身边,内心泛起的不仅是遥远的故事,还有无数燃烧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