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手记(二)
文章围绕吃饭,写了两个故事,一是“希望”老板病了住院,二是“我”陪妻子看病的故事。把亲情和看病的悲哀都描写了出来。文章对饭店老板和妻子的侧面描写,把人物的一些特点写得形象。正面写老板的妹子,写出了她的谦和。
希望餐馆是我唯一一家喜欢的有水煮挂面打鸡蛋的餐馆,只要那里开门我会每天准时地去那里吃。当然,早晨除外,因为早餐在那里吃确实有点贵了。早餐一般我都是跑到另一家只售包子稀饭的餐馆,一顿饭只需三元钱足矣,在希望得十元。呵呵。
今天去了一趟五里四。转了半天只有三两个老农,都是一样、都是从家内拿出三五个或一二十个普通且熟烂的铜钱来,深沉无限地问:“这个值多少钱……”我便会一一地翻过。当然更是会抱着有意外的惊奇,妙想能遇到行内人所说的“漏”。哈哈,但哪真是天真。又便会实际地回人说,这些不值钱的!价值是多少多少。呵呵,可他们都会不信,他们似乎都在认为我在“狡诈”地“忽悠”他们,都会说:“那点钱是不会卖的。怎么也得值个万儿八千吧!要么就传给子孙好了……”
下午。我其实经过这几天的事,已有了退意,但细细的还是想:“来这里一趟真的不易,不如再去一趟自己似曾受骗的红兴,毕竟那里出去探挖这些的人多。至于上次的‘吃亏’,也不应该全部归于人家呀,还是应怨自己的贪婪与知识的不足与处事的鲁莽。自己这次多加小心不就得了么!因为在这里应该说还是那里是机会最多的地方。”所以、终于下午我还是又去信用社支了些款,又搭车去那里了。
到了那里,都还是不行。在家内的一是都正在农忙,二是就是做这些的货也在年前早就出完了,现在还没出去,根本没货。在外面出去探的也都还未归来,且信息也是“他们至今谁也还是没有什么收获”。我便无聊地来回在街内游走了几圈,也试着探问了一些老农,但还是最终又搭车归来了。
归来,约是三四点钟的时刻吧,想来乏味,便和亲善的店主闲搭了几句,就索性躺倒睡觉了。醒来时,已是下午五六点钟了,想,空空的,许是该吃饭了吧。便还是脚不由主地向“希望”走去。
希望餐馆其实并不近。要经过百十米的林立的店铺,然后到一个十字街口,然后再左拐、再经过百十米的林立的店铺方能看到。它普通渺小地加在其中。当然所经过的店铺亦有很多是餐馆,我只是偏爱它罢了。呵呵。
今天,一进门,里面六七张桌子的位置已是满了三四张,桌上的客人正在乱七八糟地说话,一位陌生的服务员似是刚听过报菜名后扭身正向着灶厨的地方传话,听门一响,便又顺便把头扭过来,见我,就停了一下,说:“来啦,你想吃点什么?请随便坐。”边说边又向灶厨那里继续搭着话。我也就随便地找了一个空闲的桌子坐下来,心内也在嘀咕:怎么换人了!以往的都已熟了,我一来他们都会亲热地招呼一下“来了”“坐吧”,然后寒暄几句,不用我报,一会儿他们就会热腾腾地端来一碗水煮面条,里面有两个鸡蛋。偶尔我也会另加上一杯散白酒。或一碟小素拼……
这时,那服务员似是喊完了又转了回来还是问我:“吃点什么呀?”我说:“就还来水煮挂面打鸡蛋吧!对了,打两个鸡蛋!”她先是一愣,然后脸带干带笑地说:“呀!可能没有挂面了,还有馇条、牛筋面什么的,你看看……”我见她这样说,也迟疑了一下,顿顿,环顾了一下四周,便用手指了指旁桌上刚吃过、人刚离去、剩下的东西说:“那就来碗那个吧!”她笑笑说:“行,那就来碗馇条吧!四元一碗!”其实我似知道那是叫“馇条”的,只是不想肯定地说罢了。我接着说:“那就也再加上两个鸡蛋吧!”她说:“行”。
这时,听到旁桌的有人问:“怎么,老板没在?”“说实话,我们还是专门奔着你们老板的家常菜来的!你看,他们不在我们还得跑出去自配一两个菜。呵呵。”“关键也是吃惯你家老板的手艺了,来了不在也不好意思再换地方!”服务员急忙赔笑地说:“可不!真的是不好意思了。这不这两天又赶上农忙,这餐馆是我姐夫的,我和里面的都是亲戚。呵呵,做些简单的可以,炒菜、什么的真怕是做不好,你们不好吃。总之请你们多多担待吧。过几天他们应该就回来了。”“一家老小都指着他呢。身体却老感觉不舒服,没办法去医院了……”“唉!还不是又怕丢了你们这些老客户才叫我们暂时支撑么!还是说也请你们多多体谅吧。”她像有很多话,只是厨间噼噼啪啪的声音也很响,搅得她心不静,边说着“你们先吃着”便又扭过身急匆匆地进了厨间了。
等了好一会儿,我坐着、真感觉自己累了,亦很孤寂。便想还是喝点酒好。就没喊她,起身自己直接到了灶厨的门口,见里面两人正在忙的不可开脚。我说:“给我来一杯两元的白酒吧!有没有现成的小菜呢,也少来一点。”他们似有点怔地看着我,我便详细地说“比如花生米什么的……”那个刚才在外面张罗客人的急忙停了一下说:“行行,白酒有!只是小菜还得……”“不过没事,你想吃什么外面都有,我帮你买去。不加你钱的,呵呵。你跟我去也行。”我笑笑说:“那行。”她当即便把手内的活顿了一下,擦把手、领我出去了。
肉食小菜的店铺就在希望的对面,门面上的绿底红字的牌子上写着“刘一手熟食”。推门进去后,她直接转进了柜台内,并笑着给我解释说:“这店铺是她的,因姐夫那边有事了,自己干的这个还能将就着给他帮上忙,所以就过去了。你自己看吧,想吃什么,就选什么,也不贵。”便选了三元钱的牛脸,她家内的从里屋内走出来给我切拌了一下,我们便又回餐馆去了。一边走还一边给我说她姐夫真的不易,只知道不停地做。唉,碌碌的人。
里面还在忙。我还坐在了原来的位置,把牛脸摊开、用筷子尝几口,倒也可以。她一进门便急又进灶间了,似忘了我要的白酒,我只得叫了一次,它才满脸歉意的给捧来一杯斟的满满的一杯,小心翼翼地递着说:“太不好意思了,都搞忘了。”我见她这样真诚的人,也急忙说:“没事没事。谢谢。谢谢。”
这时听旁桌的那位又说话了:“哎!有啥忙的!现在田内不基本忙完了么!说实在的我们来这里真是奔着你们老板的家常菜来的。量大味好,也实在!不像一些店铺……”那个从我这边扭过身的又准备回灶厨的她似有了点尴尬,脸有些红了,顿了顿还是说:“实说吧,这不就是刚过农忙我姐夫才去医院的,其实好一段时间了他就看着不好,只是总说没事,总说生意要紧。这此去还是我姐硬让去的,大前天自己去的哈尔滨,去时都不让陪,说到那里就回来了,那不!到昨天还没回来,打电话才说住院了,昨天晚上我姐才给我们说的,她们和孩子今天早上便都去了。”她说着,脸上便有了凄色。“啥病?”那个桌上的开始庄重地问。“电话里说也没什么大事,住几天就好了。谁知道!”“在电话里我姐说他还说她们花钱的地方还多得很,再者,生意呀,人家信赖自己不容易,尽量还是不关门,况且一家人还指着这个呢……”“你说,这样的人!”
那个桌上的人看着她,似也感觉刚才的自己说得有点深了,便转了一下话锋:“是呀!没事的。人吃五谷杂粮谁能挡住有个痞灾的啥!也是现在医院的人也多,单挂号有的就得一天,还有检查什么的,有的还真得好几天。”他又接着说“只是真的到医院花钱可真的像无底洞。呵呵,就这都还得挤着去,你说怪吧!”那服务员听着连“嗯哪”了两声,还赔了一个笑,听见里面灶厨内有人喊,便急忙把身一扭又去了。我们都能听到里面‘呼呼’吹风机吹火的声音很旺。
我用筷子夹着切得乱七八糟的牛脸,把刚接过来的玻璃杯酒压了两口,听着他们说的“医院”“医院”,自己的心也“忽”地一冷,又想起了妻,想起了贵阳的医院。是呀!无底洞一样的医院,黑色的医院……
记得在贵阳时,妻陪我去了那里。哪时她在家吃药就已有两年的时间了吧,一到贵阳时我便对她说:“云,没什么事了,你放松吧!我们现在来到了省会城市,都是一流的医院,你一定会好的……”她也憧憬地向我点着头,偎着我。从那以后我便会每个月去疾控中心准时地帮她取药,一个季度时,我便会陪她去哪里做一次检查。记得那疾控中心的主任,也是教授,是叫赵家明的。很干净的一个人,穿着洁白的卫生服。
就那样去贵阳后妻还是坚持着每天吃药,我除忙生意外每天便会准时地陪她去河边。妻总喜欢让我背,也是上下河道有高高的台阶,看她瘦弱的摸样,我总会依着她。呵呵。我从那高高的台阶把她背上或背下后,把她放在地上,总能看到她似感觉很幸福样子。晚饭后,我也总会陪她去逛街,在霓虹灯下,在小公园式的休闲处坐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这世外一样的山川。妻的手指很长,和我一起时总喜欢挽着我的胳膊,有时我也烦她。总之到现在一切一直还像幻梦一样,萦绕着我。
这样的两年很快便过去了,(来时,赵主任说的‘妻的疗程是一年半或两年’我们都好好地记着)但妻还是那样。已经到了疗程的最后时限了,记得那次我拿结果时我是特意说妻:“你别去了,我顺便就拿来了。”妻也应了。
我其实是很早便赶到了医院,医院内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次序,等了好一会儿才到时间,才看到赵主任穿着白大褂坐到了办公桌的那边,身后还是那一人多高层层的靠墙的病历架。很快便轮到我了,我报了妻的病历号及姓名,赵主任很快地找到病例将袋子内的所有片子都拿出来,一一地对比着。她在桌上靠右边的一个灯架框墙上把片子两两地看,只是摇头。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最后刚拍的一张片子时,还是不停地摇头和叹息。我心沉沉地问:“怎么样?”她说:“不好!”“吃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没有一点好转,她应该已是多耐药性的了,我真是没办法了。”当时我的眼泪就落下来了,我说:“主任,你再看看,再看看,看还有什么办法么!她还年轻呀!”她见我这样,便也轻轻地安慰我说:“你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你看她到这都四五年了,在这里又两年了,我们都尽力了。且她这样的病手术是不能的,这个一开始我们就说过,这种都是弥漫型的,唉!你不可能将器官全部摘除吧!况那样的手术也不是常人能承受的。药物,目前国内最先进的也只有这些了。都用了,不好,有什么办法!”她顿了一下,“如果你还想治也只有这些药,只能是维持了。‘死马当活马医’还可以,要是想达到什么效果,真的不敢跟你说的……
”
啊,我最终还是无奈的离开了那里,我就那样心凄凄地挤上了6路汽车。在车上手抓着顶上的横杠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向下淌,世界一下子都灰暗的很,平日嘈杂的车厢我一点声音也听不进去了,只感到像一盆冷水泼在了灰烬残存的火星上。啊,黑色的人海!
下车后,我还是装着像往常一样在街上匆匆地走
像往常一样!我们住的是一楼,我们卧室向过道的旁边处开有一宿小窗,从外面进入小区的都要经过这里。小窗一般都是关着的,且玻璃上贴了防透视的膜,妻却把玻璃的右下角处的玻璃膜故意撕去了一小块,我每次出去以后,她一坐下来,便会在那旁边顺着缝隙一直向外看,直到看我匆匆忽忽地从外面归来,或拉着小车、或夹着包、或徒步、或拎着东西。呵呵,久了,我知道她在那里,每每到那时也总会扭头,然后就是我还没到门口,门便会自动地打开,我就进去。
这次,我极力地平静着自己,但一进门,一看到妻在门后立着迎我,我还是憋不住了,不敢正视她,急忙跑到了厨房的水管下,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然后用毛巾擦着,想这样许可掩饰自己刚刚流泪的眼。但妻还是看出了,她惊惊地追着我问:“强,怎样?结果怎样啊?”我故意提高了点嗓门,想按住自己,说:“没事,没事!”但第二个“没事”没说完,我眼泪还是唰唰地落下来。妻见我这样,也眼泪唰唰地落下来,过来抱住了我,声音颤抖地说:“怎样啊?!是不是不好呀?!”我只‘呜呜’地哭了起来。最后我还是强制着自己说:“云,没事、没事、她这看不好,我们就换地方,地方多的是呀!她们这些骗人的狗医生!……
”“他们懂个屁!”
妻的眼泪像豆一样大地向下淌,后来她把脸从我肩上扬起来,用手抚着我的头,说:“强!没事!真没事!我不怕!……”嘴还惨惨地笑,可她的声音都变形了。想来我的心真如刀剜一般。
啊!医院!我可怜的妻。……
我坐着桌子旁痛苦得再也无法想下去,眼泪早一股劲地淌下来。这时,旁桌上有一个很响亮的声音:“结账!”打断了我的思路,正好那服务员已从灶厨内将我的热腾腾的馇条双手端来了。她先向那个桌上赔了个笑脸说:“你稍等,马上。”然后,向我过来见我这样,便惊异地问:“怎么?”“你怎么了?”也忙从别的桌子上拿了些纸递过来。我把碗接过来,放到面前,用纸擦了把脸,才回过神来,定了定,才想这里是东北的“希望”。才急忙低下了头说着:“没事,没事!”但泪还是有些滴滴嗒嗒地只向碗内落。
周围别的桌上的乱七八糟的声音也似无了,我感到他们似都正把头扭过来,看(这个异乡漂泊的)我。
2011年4月19号。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