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舞鞋【下】
文章的故事性强,平淡的叙述中讲述了女孩经历的惊险故事,把人物的性格和品行写得具体。文章还写了父母那深沉的爱,写了辉的执着和认真。文章的生活味很浓,能给我们以生活的警告!
【一】
在交通与信息不发达的年代,思念是最奢侈的豪华礼品。
一个风轻云淡的圆月夜,我习惯性的抬头看天空。那晚,月亮清清亮亮,几朵浮云忽隐忽现。有一段时间没回家,我想家了。
同老板请好假,一路风尘的回到家。
一切都没改变,父母平淡的态度如往昔,悬着的心落下了地。
还是母女情深,妈悄悄地问我:“这段时间过得怎样?”
我是从来报喜不报忧的主儿,很肯定的跟妈说:“很好,老板很欣赏我,每月工资能及时发。”
妈仔细地看了我一眼,算是信了。
晚上,妈与我睡在一起,轻声地叹了一口气:“辉来过家里两次,我们告诉他,你上县城去了。”
我一时无语,无法作答。
第二天早晨,我习惯性的站在屋后,看一轮红日缓缓的从东方升起,那瞬间喷薄而出的霞光,令人炫目,令人振奋。有多少年的梦幻,就是从这一轮红日开始。一条飘渺的薄雾带,被缓缓升起的太阳照得美奂美仑,我贪婪的看着眼前的风景。
多年以后,当我回到久违的乡村,站在厚重的土地上,闻着空气中清新的青草味,心中发出万千感慨,为了梦想,有时所得所失永远没有答案。
我踏着晨雾出发了。
走出好长一段路,听到妈在后面喊,我疑惑地停下。
“青儿,出门在外,家里照应不上,把这钱带上。”气喘吁吁的妈妈紧走几步,往我手里塞钱。
知道父母一直是很节俭的人,况且我已不孝,不能再给他们添负担了,我推着不要。
“我也没跟你爸说,别让你爸知道,快拿上”妈有些愠怒。我心里开始颤巍巍,热流涌动。终究扭不过妈的执着,接过还带着体温的纸钞,心里瞬时轻快起来。知道父母认可了我的行为,有些事情该出现转机。
一路上很轻快,感觉风是那么的柔,阳光也是那么的温馨,心里哼着一首又一首的小曲。
再次回到店里的时候,对偶尔碰到的熟人,坦然了许多。
姑妈时不时的邀我上她家去,弄好吃的饭菜给我增补营养。
那晚,吃过晚饭后,姑妈拉我坐在她身边,慎重的与我交流:“今天,辉来了。”
我很惊讶:“他怎么会找你们?”
“我与他聊了好长时间,看出他是个不错的男孩,有思想有主见,人又稳重。青儿,你得重新考虑了,像这种年纪的男孩子,已懂得规划自己的未来,是难得的。”姑妈意味深长地说。
他知道我讨厌他,不找我,而是从外围入手,来渐渐瓦解我的堡垒,对他,我有点无奈了,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坚韧与迂回。
我对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还是有了倦意,内心又开始了不安分的骚动。
当你渴望机遇的时候,机会就会随时的恭候着你。
一天,偶尔的走过一个厂,看见大门口人头挤挤,一看,是贴了一张招销售人员的广告。在没弄清情况下,我填了报名表,随后进入办公室,拿了一张信纸,根据厂部的要求答辩营销的观点与策略。
已记不清写点啥,有几点还是清晰记得:“做任何事情,要锲而不舍。与人交往,谦和有礼。对客人,想他们所想,尽我所能。”这后来成为我做事的座铭佑。
几天后,我特意抽了时间去看情况,赫然看见我的大名。
我欣喜,我若狂。
等我转身想离开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被一双眼睛盯着,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你就是XXX?”
“嗯,是的。”
“噢,人家夸你很有见地。”
呵呵……被人夸奖,总是令人兴奋。
直到现在,还是喜欢那种鼓励人的夸奖,但不会晕得不分南北,指南针一直装在脑海里呢。
“今中午所有参加考试的人聚餐,费用男同胞出,你们女的尽管来参加,祝贺我们相处一场。希望你也能参加。”
我红着脸答应了。
聚餐的时候,有个比我大不了多少年纪的男孩,许是酒喝得有点多了,眼睛布满血丝,慢吞吞地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出来跑啥销售?你知道里边水有多深吗?还是找个单位上班为好。还有,你知道这次报名有多少人吗?这么多男的参加考试,可只录用少数的几个人。为啥就偏偏录用你呢?你考虑过了没有?”他的神情告诉我,他的话是真诚的。确实,我没想那么多。
我感激他的直言,用眼睛感谢了他。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心里打定主意,要跟老板交底了。
等把店里的一切事情都交代清楚以后,知道自己一时没了退路。从现在开始,必须得义无反顾的走上那条未知的路。
【二】
第一天上班就接到通知,马上整理一下跟科长出差。
从没看到过科长是长啥样的,但从人们那恭敬的态度中,想应该是个人物吧。
我本来是两手一拎就能开路的人,没啥收拾的。就等在办公室,听候调遣。
不大光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我的视野。彬彬有礼地说:“你就是XXX?”
“嗯,是的。”我站起来,怯怯地说。
“哦,跟我出发吧。”他很友善地打个手势。
我没来的及犹豫,匆匆跟着他走了。
坐上厂里车子的时候,发现里边已有一个年轻女子落座,她用探寻的目光与我交会着,我回了她一个浅浅的笑容。
坐定后,中年男子自我介绍,知道他就是人们嘴里喊的科长。
他翘起二郎腿,似乎有些不屑:“你俩是唯一录用的女子,这次厂里在考察录用人员的能力,有几个人希望我带着他们,可是我选择了你俩。今天我们上杭州,跟原来的老客户交流一下。”
似懂非懂,也没去深想话里的内涵。
在颠簸的客车上,被震得晕晕乎乎,昏昏欲睡,一路无话。
傍晚时分,终于到达目的地。来不及休息直接进入饭店吃饭。
客方来了两个年轻的男人,其中一个男人长着两颗稀疏大门牙,中间又嵌了一颗小牙。他们一见面就很热情。在酒席间,客方笑着问了一句:“这次怎么带了两个女的来?”科长不作回答,只是笑嘻嘻。
酒饭完毕,客方征求科长的意见,“两个女孩第一次来杭州,我们来尽地主之谊,去西湖划船吧。”
“你俩去吗?”科长询问我们。
我与她同时摇头,“今天太累了,不想去。”看出他俩的神情有点懊恼。
实际从一开始看见那两人时,已令我心生警觉,在他们的脸上没找到让我认可的感觉。通常,女人的第一直觉是很敏感也很正确的。
第二天,我们去了那个单位,是个很大的厂。在回来的路上,科长与我们唠了起来:“此单位用我们的原配件,只是用了一小部分,还有很大的开发余地,就看你们怎么去做了。”
对产品一无所知的我,很茫然。
多年后,当我自己创业时,力求所销售的产品要懂一二,这是最基本的营销手段。
因事情没完成,第二天还需协调。
晚上无事,科长邀请我俩打牌,因相处得还可以,我俩都很乐意。
从相互的交流中得知,她刚刚结婚,原先是一个老师。
慢慢的,事情发生了变化。科长的两只手不安稳了起来。左手捏捏她的脸,右手摸摸我的头发,发出暧昧的干笑声,迷离的眼睛色迷迷,我不禁打了一个冷噤。
她不停地躲闪,我挺直了脊背冷冷的坐着,做着无声的反抗。
他可能感到索然无味了,提前结束牌局。临走时,他眯着眼吩咐我上他的房间谈一些事情,不容考虑我明确地回绝。
与她相视无语,脑子有瞬间的空白,没想到事情的变化会如此之快。
电话声刺耳响起,她看着我,没有接话的愿望。我拿起了话筒,是他的声音。“你叫她接电话1”不容置疑的口吻,我递了过去。
放下电话,她迟疑了一下,拉开门出去了。
橘黄色的灯光很柔和的照在我脸上,一个人坐在墙角,惘然无措。
半个小时后,她红着眼睛回来了。坐在床上呆呆地发愣,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墙壁,无神黯然。
我小心的问:“他叫你过去做啥?”
她默然的看了我一眼,没回答。
“你准备跟他一起回去吗?”我再问。
“不,我先到上海去,找一个亲戚,再想办法。”
“那我明天与你一起走吧。”我再次小心的跟她说。
“嗯。”她轻轻的回答了我。
我突然感到如释重负。长这么大,除了那时在上海学习,还没走那么远的路,对这次的远行,而且跟两个根本不熟悉的人在一起,心里一直是惶然的。
拉黑了灯,各怀心事的睡觉。不一会儿,对面传来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无由的,我也泪流满面。
黑暗中,我与她各自用被角捂着嘴肆意的流泪。
多年以后,才明白,那科长把客户移交给我俩的时候,是要付代价的。
第二天早上,科长用不屑的眼神看着我俩:“是否随我一起回去。”我与她同时回绝。
就这样,他先走一步,也没给我们车票的钱,好在我们都带了钱。
几个小时后,我与她站在繁华的上海十六铺码头,彼此牵了一下手,就此告别。此后再没有听到她一点消息,而我也没再回厂。
孤身一人伫立在人流中,夕阳已西下。红褐色的霞光是温暖的,像织女织下的云锦,也如一幅美丽的长卷,舒展在我面前,所有的这一切那么美好,那么诗意,多难得的晚景啊!
我忽然想到辉那儿去看看,那边是否有我立脚的地方?!
坐上客车的时候,天已完全黑透了,透过车窗,看着闪烁的霓虹灯,心中又升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