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冰梅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8-07 16:55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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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亲是最普通的农民,他朴实善良,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他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了他爱我们,父爱无言,将温暖我一生;问候作者!

我的父亲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而且极其不善言谈,但他带给我的感动却是千言万语也表达不完的。

小弟家喜添贵子,父亲便匆匆从老家赶来。母亲在医院照顾弟媳,而父亲呢?彻底不再光顾那令他着迷的麻将场,又开始奔波于家与医院之间:送送饭、看看小家伙,间或买些弟媳爱吃的食品,不做过久的停留,不说一句多余的话语,而后默默地离开。母亲、弟弟他们劝他不要来回折腾了,足有二三里地,父亲又爱步行,担心他那二百多斤的身体会吃不消,但父亲总是摇摇头,说权当减肥吧!其实弟弟有电动车,往返于家和医院之间那是举手之劳的事,而父亲却依然坚持着他的行程,固执得令人无奈、令人好笑、令人感动!

天下雨了,突然想起院里爱人周末打了一些煤球没收,忙请假往家赶。等我从单位心急火燎地回到家,发现家里的门大开着,父亲在(他有我家的钥匙),煤球已整整齐齐地排放在楼梯下;院里孩子们写作业的桌子、板凳都已放回屋里;绳子上晾晒的几双袜子竟然也没有逃过老眼昏花的父亲,他已悉数收好;走廊的角落里堆放了一些没有来得及摘的几株小辣椒也已被父亲摘下来,并正用针线一个个串起来,那神情真象一位穿针走线的老婆婆,虽然有些笨拙,但是却令人感到如此的亲切与慈祥。眼泪悄悄地模糊了我的视线,心头却如汹涌的潮水在翻腾。

“你回来了?你自己拾掇吧!你妈在医院,我还要回去做饭。”真的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浓浓的爱意,就这样目送着父亲走远走远,只给我留下了他伟岸而沉默的背影……

下雨了,天空中倒挂的珠帘让我的思绪翻飞。

因为我是家中第二个女孩,很不受重男轻女思想的奶奶之欢迎与疼爱,而父亲却很宠我。他不善言谈,但总爱对我笑。小学二年级时,班里一同学的爸爸正是我们的老师,不仅课讲得好,而且讲起故事来更是娓娓动听、引人入胜,羡慕得我不得了。回家我逼着父亲给我讲故事,这下可为难了仅小学三年级毕业的他。看着我从同学家借来的故事书,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本书上我认识的字不超过30个,你还是好好学习,大点了自己看吧!”而不懂事的我却不依不饶,依仗着父亲对我的溺爱,我搂着他的脖子,揪着他的耳朵,下达我的命令:“学查字典,而后给我讲。”这下任务可艰巨了,父亲不敢怠慢,认真得像个学生,坐在小板凳上,找啊、查啊、读啊,就这样折腾了几天,一个故事硬是啃啃巴巴讲下来了,我开心而骄傲地笑了,同时我发现父亲微笑的背后却隐有无奈与凄凉,我虽然不很懂,却再也没有让他给我讲过第二个故事,想想真的有点感伤、有点好笑自己的执拗与无知!

小学四年级时班里原有的4个女学生仅剩下我一个人,我就开始偷偷地逃学,最终没有瞒过父亲的双眼,没有过多的指责,在我毫无知觉地情况下,他就悄悄地给我办好了转学手续,强制性地把我送到了离家二公里左右的另一所小学。起初对父亲这个做法很不满意,不过到了那发现当地的老师、同学都非常友善,我的情绪又有好转,慢慢就接受了命运的安排。现在想想,真的应该感谢父亲,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我了。

无言的父亲是一盏明灯,照亮我的人生!

记得上中学时的一个雨天,我骑车去学校。泥泞的道路不停地粘住车轮,我只好艰难地推车前行。忽然我发现对面一辆大货车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我慌忙向路边靠,不好,货车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风驰电掣般而来。我吓坏了,推车直奔麦地。这时,耳边就传来汽车的吼叫。天要绝我啊!扔下车便跑,不料由于过度紧张,没跑几步,我就跪倒在那湿漉漉的麦地上!当时我真吓晕了。

“没事吧,小姑娘?”当我睁开眼睛,发现车主一手捂着头上流血的伤口,一手拉我,再看横冲直撞的车把路旁的一棵大桐树几乎给剖腹了,车主的头部鲜血直流。真险啊!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万幸!我有一种勇闯鬼门关的悲壮和劫后重生的豪迈,如不是那颗大树,我的小命真已呜呼了。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擦去脸上的汗水,我转而笑了。当我看到心爱的自行车几乎被庞大的汽车所吞噬时,眼泪又一下涌了出来,这可是父亲打了三个月的苦工后送我的新年礼物啊!心疼死我了。非要他们赔不可,他们也爽快地答应了。这时闻讯赶来的父亲(随后的弟弟跑回去告诉了他)看到我毫发无伤,竟憨厚地笑了:“人没事就行,这车子就不麻烦你们了,我自己能修。倒是你们的车轮怎么都跑掉了?一定是出门前没好好检修吧?以后可别太大意了。”他们使劲点着头,握着父亲的手说,仅此一次,没想到会出事故,以后定吸取教训。我这才如梦初醒,原来他们的一车轮飞出来是由于零部件松动,螺丝脱落酿成大祸啊!我不禁对父亲又多了一份敬佩!

父亲的纯朴与善良,让车主感激涕零,看着父亲把那伤痕累累的自行车放在他的四轮车上没事似的拉走了,我的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好受。雨中,父亲伟岸的背影逐渐朦胧、消失,我的心湿润了,我触到了他灵魂深处的博大与质朴!

之后外出求学,每次回家,父亲总是悄无声息地把我喜爱的小物件买回来,让我开心;农活再忙他也舍不得叫我一声,但我并不领情,总迫不及待地像个跟屁虫似的黏着他;不忙时,只要我在家,他一般不会出去的,默默地在家修理一些农器械,间或叫上我帮他传递一些工具,收拾一下乱摊子,举手投足间,我能读懂并感受到了他无言的爱!

而最令我刻骨铭心的还是发生在1999年7月25凌晨时分那一幕。一觉醒来,我感到肚子好痛——莫非儿子该降生了(预产期就在那两天)?忙叫醒爱人去喊隔壁的父亲,我急着准备一些生产时的必备品。同时心里好不安,因为最能为我壮胆的母亲在县城照顾生病的外公,好在前几天检查时医生说一切正常,并预言孩子会顺利降生的,这给我服下一颗定心丸,加上父亲已联系好了邻村一个很有接生经验的老医生,心里安慰了许多,相信没事的,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准备好了,却不见父亲,正着急,父亲急急赶来,身后跟着伯母。我眼前一亮,好体贴、好周密的父亲啊!伯母也是我最亲近的人啊,有她在,我心里踏实多了。立刻上路,爱人蹬着三轮车,我半躺在车里,父亲与伯母分别骑车跟在两边,虽然剧烈的阵痛令我恐惧、难忍,不过他们的陪伴,减轻了我很大的压力!

产房里,我汗如雨下,痛苦地在与命运抗争。渐渐地,爱人的手、伯母的脸在我的眼前变得有些模糊。我无力地躺着,隐隐地感觉空气有点紧张,甚至有点令人窒息!“不行,大出血,快打120!”医生的话如惊雷一样吞噬了一切,包括刚刚降生的两个儿子清脆诱人的啼哭声。不知过了多久,我只感到眼前人影不停晃动,焦躁不安的。而且不时听到一声声沉重的叹息,“不行,我回去开四轮车!”是父亲的声音。“那怎么行,太颠簸、太慢了,深更半夜的,也不安全,救护车快到了。”是伯母的声音。“来了、来了!”爱人的话如黑暗中的一丝曙光,照亮了大家。慌乱中感觉有医生使劲掰我紧闭的眼睛。“别害怕,没事的,快上车。”七手八脚地我被抬上了担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救护车里,一瞬间我像失去了知觉。“司机,能不能开快点?”是父亲的催促。我努力地睁了一下眼睛,只感到父亲一直站着,用手扶着吊瓶(车速快,瓶乱晃),另一边爱人半弯着腰,紧握着我的手。不时感觉有潮湿的东西滴落手上,霎时泪水顺着我眼角流了下来。

当我再次醒来时,手上、脚上都挂上了吊瓶,许多亲人都站在眼前,特别是母亲已泣不成声。“这儿血库没血了,快去大医院取血。”爱人望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我知道那目光的含义,来时太仓促,我们没带那么多钱——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我带着的,拿去。”父亲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叠百元钞票(我知道那是父亲刚卖麦子的钱),我忍不住哭了,真没料到无言的父亲却如此的心细……

命运之神对我还算眷顾,及时地阻挡了那世界末日的到来!爱神再次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回,好激动、好幸福,我还活着!同时我深深地领悟到了父亲那深藏的无言的爱……

这就是我沉默寡言、朴实憨厚而又目不识丁的父亲!在历史的长河里,他渺小得如大海中的一滴水,平凡得如翠色欲滴的夏季中的一片绿叶,而在我的心中,他却高大得如一座直插云霄的山峰,深沉得如滔滔不尽的江河……

无言的父爱,绵绵不断,将温暖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