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怀想——悼亡妻

又是一年七月初七日。相传，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传说，织女是天宫中七仙女之一，她不甘心天宫中的寂寞，私自下凡，与牛郎结为夫妻。夫妻恩爱有加，生有一双儿女，生活非常美满幸福。王母娘娘发觉此事后，极为气恼，硬是把织女逼回天宫，幽禁起来。但是，牛郎织女情深意长，虽然一个在天宫，一个在人间，还是割不断相思之情。他们的至诚相爱终于感动了王母娘娘，每年的七月七日这一天夜晚，就让喜鹊在天河上搭一座鹊桥，允许他们在鹊桥上相会，诉说衷肠。

于是，自古就流传着这样一种风俗：每逢七月七，妇女就要结彩缕，穿七孔针，在庭院中陈列瓜果，向织女乞巧。午间，盛一盆清水放在庭院中，日中生膜，把针放到水上就会浮住。再看水中的针影，若针影呈现花草形状，便认为是乞到“巧”了。

牛郎织女的故事，早在汉代就已经产生，可见于班固的《西都赋》。但最早写得文情并茂的，当首推汉代无名氏的一首古诗《迢迢牵牛星》。说是无名氏所作，实际并不是一人一时所作，而是很多民间艺人集思广益的结晶之作。现录于此：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扎扎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默默不得语。

诗的意境美，感情美，音律美，修辞美，是两千多年来一直流传的名篇佳作。

后代很多诗人相沿袭，有的借用牛郎织女的传说以明理。如宋代诗人杨朴的《七夕》诗：“未会牵牛意如何？须邀织女弄金梭。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诗人是想告诫世人，尽管人间的妇女们年年向织女乞巧，可是真正的巧却是劳动人民自己创造出来的。

但大多是借用牛郎织女的故事，抒写男女相思之苦的。如唐代诗人杜牧的《秋夕》诗：“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在寂寞、凄冷的深宫之中，百无聊赖的宫女们，只能在七夕之夜，相聚一起，追赶流萤来作消遣；夜深人静，在凄清的夜色中，她们心事满怀，遥望着星空，不免由牛郎织女的故事，想到自己的不幸身世，哀婉曲折地表现了封建时代宫女的悲惨情怀。

清代诗人姚燮的《韩庄闸舟中七夕》诗，是直接抒写男欢女爱的。“木兰桨子藕花香，唱罢鞓红晚气凉；烟外柳丝湖外水，山眉澹碧月眉黄。”诗的意境和语言都极是清新幽美。

独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在他的著名长篇抒情诗《长恨歌》中，借用了牛郎织女的故事，来抒写了唐明皇对已故爱妃杨玉环的忠贞不渝的爱情。诗句是：“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词情凄婉，感人泪下，被人们视作描写爱情忠贞的千古绝唱。

我因为身罹痛逝爱妻的相思之苦之恨至深，所以便对白居易的这几句诗感触极深。

与妻相伴三十余年来，其间开始的七年多，虽是离多聚少，但分别时手挥目送的依依深情，相聚时如胶似漆的浓浓恩爱，都是无如伦比、笃深笃行的幸福爱情。至于后来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常相厮守的绵绵情爱，便自是无须叙说的了。

而今，妻离我而去，只差一个多月便是十一周年了。这种阴阳两界的相思之苦最是难耐，难诉的呀！

儿时，听老人说过，七月七前后，常常会下雨，那是织女的眼泪。今年七月七天气预报原是没有雨的呀，可是傍晚却真就下过一阵急雨；骤雨过后，漫天的浓云却一夜凝然不散，终夜也看不到牵牛星和织女星了。这是不是织女不想将自己的愁容传染给人世的有情人呀？我的心中不免泛起阵阵酸楚，竟至潸然泪眼模糊了。

终夜，辗转难眠，不觉也酝酿成就了腹中诗一首：

迢迢天地恨绵绵，年年七夕盼团圆。

杳杳阴阳泪盈盈，岁岁相思苦何堪。

牵牛织女一水间，悲欢离合总是缘。

物是人非花落去，生离死别都成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