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汉口

听晓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8-07 07:43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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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八月的汉口,正是一年中生长最旺盛的季节。汉江,碧水,长桥,映月,美丽的风景总是一线的向汉口染去;这座汉水之北的城市因此素养涂颜,变化万千

三棵老梧桐,两只长板凳,一条小深巷;这座城的古色古香便是如此罗列,轻盈的仿佛就是一个旧梦。

一排矮平房,几处瘦门坊,一节低车厢,这座城的浅露斑驳也总是被肆无忌惮地单调安放。仿佛那个旧梦,又变成了新颖的时尚。

我从这座带梦寐的城里放肆走过,我的无心竟是一种罪过。

我是看到了这座城的静谧之处的。我看到了,可我再也想象不到。

这是一座很容易剥夺诗人想象的城,我痴许着自己多年的幻想,却难以走出这里。安坐可得,小憩不语;我只在恍忽的瞬间便被破碎阳光里走过来的美女所惊扰。人说“静坐无所得,春来草自青。”我听到了那个人的呓语,我却做不到。

然而,就是在这座散发着古韵的城里,我仿佛又是看到了老汉口的历史深度;他像一位白发苍苍的行者在频频向我点头,他的银丝就是汉口沧桑风雨的最好证明。他不能言语,他也无须言语。

能明证历史深度的最好东西莫过于沧桑的面容,憔悴的声响,以及安静的心灵。我在想,淡定的老汉口已无须动弹,细声,他永远是庄重,甚至是带有一点典雅的味道的;该彷惶的,只是作为芸芸众生的我们。

汉口的长度和深度,是需要我们去反复体味的。浅薄的人无法懂得,矮小的人又无法领略,那些最深奥的道理啊,往往是最通俗易懂的道理。汉口在深沉的沉睡里,汉口沉睡的这个样子又像张油画,真实的让人发蒙。

我从那些带颜料味道的老街里走过,我的身后拉的是长长的带脚印形状的油彩。我满是惊讶,路人却淡定不语。我继续向前走去,继续没有发出声音。直到,我面前所有的世界被一张大手悄然的翻开。我才番然醒来,我走的不是路,那个在路上行走的也绝非是我。再次翻动书页的人是我,再次面对老汉口悠悠历史而瞠目结舌的人也是我。

我是在老汉口的街道上行走的时候才会如此胡思乱想的。我上过一辆公车,然后,车子向前,不停,直到终点站的到来。我没有看到沿路,一点的风景。

我的思想,已经完全的停留到那三个在沿途反复出现的字里去了。

“大汉口!”

汉口的街边都是有出现过那三个字的,在繁华的江汉路上,在柔弱的望夫楼边,还有在悠悠的姑婿湖畔。修饰汉口的那个“大”字,从来都是真实而刻意存在的,不以时间而转移,也不以空间而转移。

让我奇怪的,其实还仅仅不是这些。与大汉口相关的文字,碑坊,历史毕竟都太多太多。我只是无意亲临,亲近这个地方。我走到了这里,这个满是梧桐飘雨满是夏至秋风的老城。我看到了梧桐,我听到了秋雨;然后,在一片静谧的斑驳里,我就再也不会为梧桐秋许的凉意突至而感觉意外了。

汉口的深度造就了汉口的灵敏,隽秀;这让他有种自然的张力,似乎所有的生长在汉口之地的人都是黯然无声;偏偏大汉口又是充满雌性的,不然为何在夏天到来的时候,掩映于梧桐叶下的汉口就不再发出声响呢。

寂寂是汉口习惯的风格,默默是汉口钟情的角落。我时常乐于穿梭在老汉口斑驳的小巷胡同里,那种感觉很幽深,也很久远。一条巷,一条胡同,经常是走也走不完的。我执著的方式是,开始乐于走,走的时间久了,插过的小巷胡同多了的时候,人便会有不耐烦。所以,步行的散慢随意大多都会变成,短跑,冲刺。

而大多数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何在我的骨子里会有奔跑的欲望。汉口本就是一座具有缓慢节拍的城,我的不经意,经常被遗漏无处,变为他人的刻意。汉口倚在梧桐叶子的深处,悄悄欢笑,仍旧不语。

每到此时,汉口的深度和温度就会显露无疑。因为行人是有深度的,因为行人也是有温度的。行人漫步,行走,不停,没有表情,没有欢笑,这看似静寂的动作里实际满藏幽韵。在很多时候,我宁愿相信,所有行走在汉口街头小巷里的路人都是暗藏绝技的世外高人,道风仙骨,各有千秋。

岳飞街是我在大汉口沿路看到的第一条街道,在满是斑驳落叶映衬的车站路下车。我的步子还没有站稳,匆忙的716路公交车就冷不防的一溜烟离开了。在面对这座淹于世俗却又表现的高洁傲岸的城郭时,公交车似是有芥蒂之心的。它的匆忙,不屑让我反而决得自己的孤独行吟是一种壮举,是一种世俗人难以企及的淡笑,清高。

是什么样的遗风让岳飞街这个名字叫开了并最终得以确认我是不知道的,在八月雍肿的阳光,碎影,梧桐下,我什么样的胡思乱想都没有。八月,梧桐,阳光,闷热,就是这些简单的点缀之物,却让那个初来乍到的我得以安静,沉积。我也是会变简单的,就像曾经复杂渊源的大汉口一样。这世上的事多半也都是会向简单一方面发展的,就算是最激扬的斗转星移,苍海桑田,也最终会变为芸芸众生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渺渺轻烟。

追溯岳飞街的由来毕竟不是我的喜好,我倒愿意在那种略带沉闷略带清醒的温度里看来往匆忙的车辆,或者斑驳的美女。香车宝马,清凉美女;绝美,缤纷,倾国,倾城。或许这才是大汉口最该拥有的气质吧!

穿过岳飞街,迎面而来,“蔡锷路”三个字格外清新。我是不明白岳飞街的由来的,然而对于蔡锷将军,这个民国人物,却是耳熟能详。一想到蔡将军,自然,所有的风云过往,精戈铁马都呼啸而来。蔡将军生平也是有过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想当年,袁氏欲登大宝,孙公一纸宣言;云南都督蔡锷的护国军旋即出兵滇贵,誓师讨袁!护国运动,风起云涌;可以说,蔡将军的这支军队,是为当年最浓抹重彩的正义一笔。

不过我到底还是体味出一些的,将岳飞和蔡锷放置一地,千秋忠义,自有明说。大汉口就是大汉口,他有着自己最直白的追求和最倾心的向往。

关于蔡锷将军的另外过往,我知晓的并不细腻。蔡将军是英年早逝的,想不出,他是如何作别心爱的小凤仙。有些时候,上天就是如此不公;天地别离,即便心有孤愤,又当如何言明?汉口的细腻因此不是一般,我在读那种独特,想必也需很久很久。

然而此生的行走,漫步,我却是表现的格外轻松,洒脱。汉口就在此刻清新此刻翻滚的八月阳光里睁开了懵松的睡眼,他轻揉眼穴,巧看乾坤。汉口的天地,因此别有风味。我反正是被吸引了,还有其他像我一样的路人,也是被吸引了!一座城和一群人的默契,风度,有时便是如此简单,巧妙。

只是汉口的深度,总是难以被简单描摩的。所以汉口城里的路人,也总是掩藏的很深。一个单行的路人,一件破旧的老车,映于树畔,露于叶下,高大,深刻自是不用明说。长者只是轻言相教,表露于情。汉口的历史立刻惊天而来。

我在等到八月来临的那段时间里时常是惊慌的,八月的汉口,正是一年中生长最旺盛的季节。汉江,碧水,长桥,映月,美丽的风景总是一线的向汉口染去;这座汉水之北的城市因此素养涂颜,变化万千。路人是伧促的路人,车辆是伧促的车辆。没有闲置的行人,还有心情。

汉口就在此刻的一叶梧桐间,沉醉,或者苏醒。那些漂泊的过往啊,总是在沉醉与苏醒间徘徊的,“梧桐叶下千年摧”。有很多醉酒的人不明白汉口,却也口口声声地吟唱:汉口之酒,当是千年。

汉口沉醉的一面即是因此而来,悠悠汉江水,幽幽酿千年。这中间的渊源当我还是在汉口城下徘徊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对之娓娓道来。讨论与人相关的文化沉淀方式总是离不开酒的,汉口就是一盅酿制久远的老酒。

街道还是那样的街道,板凳还是那样的板凳,甚至连偶尔行走的美女,常年站立的梧桐树也都是保持着各自最优雅的模样。在八月恍忽的若个惆怅里,我从这座古老的汉口城里反复出进。跳动的永远是我善变的眼睛,那个汉口,永远都是锵镪又柔情的样子。

只是,我的离开最终还是染上了汉口温柔的特质。

我是打算离开的,走走停停,踽踽不定。我是打算再多看一眼这座城里的一树一叶,一巷一街。我无意瞥了一眼,我却再也做不到有心离开。

汉口在风雨的沧桑百年里时常是如醉月里的频中圣手的,时隐又时现。汉口总高深,岁月总无形。

而在如今,在此年的八月阳光里,在阳光照耀的梧桐叶下。我仅仅把他看成,一座最年轻普通的城。

再没有古老的街道,小巷,成熟的路人,行囊;也再没有深韵的历史,英雄,美女,或者迷离的痴心妄想。

我所看到的这座梧桐树下城,不过只是--一叶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