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你，仍要靠近你

多年以后，当我回想起这趟天平山之行，我想我一定忘不了，因为我已经将这离天很近，离人很远的天上人间柔柔地安放在了心里。

——题记

当我们的车飞速地奔驰在白云上时，当我们已将白云远远地踩在脚下时，我对你的神往就越来越强烈了。一路奔来，我已在心里描画了你的多种模样，现在，我就要和你，“天平山”——这片原始次森林亲密接触了。

打开车门，我急切地靠近你路边的那片花草树木，那朵娇艳的野花真美呀，我禁不起她的挑逗将手对准了她，哪知，一只红头绿身的大蜘蛛盘踞在那儿早已霸占了她；那棵马桑树的叶子真绿呀，就在同伴伸手准备摘时，一条胖嘟嘟的毛毛虫慢悠悠地爬了出来；那丛青青的草踩上去肯定比地毯舒服，可我的脚刚轻轻放下，几只褐色的蚱蜢就调皮地蹦跳了出来；那一串青青的野果真馋人呀，就在我靠近它们的一刹那，一只触角很长的天牛正虎视眈眈地瞪着我。吓死我了！你，天平山，我还只到你家门前，你怎么就像一只刺猬竖起你锋利的刺抗拒着我呢？我打扰你了吗，天平山？我可是慕名而来的远方客人呀。

总之，我被你吓着了，你这离天很近，离人很远的天平山，我跋山涉水只为一睹你的芳容，你竟然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在每一朵花和每一片叶身边都安排了卫士，我算是领教了你的威力，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还能保存好你的原始了。

不管你怎么吓唬我，抗拒我，天平山，我终归还是来了，你用云用雾遮挡了你的容颜，你用茫茫林海包裹着你的身体，我还是很期待明天能和你相亲相近。

暮色时分靠近了你，山里的夜来得特别早，我们初来乍到，不敢乱走动，呆在小巧别致的接待站，没多久电也停了，不习惯这不能看书、不能看电视、不能上网的夜晚。躺在你的怀里，我陌生得睡不着。你继续排斥我，整晚呼啦啦的风声、整晚哗啦啦的雨声、整晚仿佛从我枕边流过的越来越大的溪水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凄厉的鸟叫声，说老实话，我有些害怕，想入睡可怎么也睡不着，无奈地听屋外来自你的粗犷野性的呼啸，听着听着，感觉很独特，仿佛是你的大手笔在给我演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不知多久没有这样的夜晚让我静听大自然的音乐了，俗世的夜生活常被电视、电脑填满。今夜，我终于有机会静下心来细细地欣赏属于你的天籁，听着听着，我那颗紧张害怕的心渐趋平静，我想我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宁静，那种让人忘掉俗世烦恼的静，那种让人心境平和的静。我想，我喜欢上了你。

早早就被两只盘旋不去“哇—哇—”叫着的乌鸦唤起了床，虽然乌鸦的叫声让人听后不怎么舒服，可山里早晨清新的空气，雨洗后特别苍翠的青山，云雾散去满眼满眼的绿，让我神清气爽。我们一行迫不及待地朝你的怀抱中走去。

茫茫林海，郁郁苍苍，越走进你的身体，越确信我爱上了你，尽管我打量你是雾里看花和走马观花。

你的世界有着井然有序的排列组合，你的世界有着和谐完美的生存法则，你那貌似寂静的世界有着自己的蓬勃生机。在你的小宇宙中，万物和谐，一切大的、小的、高的、矮的，强势的、弱势的相克相生，安然相处。

很迷恋你的各类树木，那满山满山的郁郁苍苍中，有着两千多种树木。那千年不朽稀有珍贵的红榧树、檫树、滇楸，真让我诧异它们顽强的生命；那国家重点保护的红豆杉、白豆杉、活化石银杏随处可见；那棵有着一千二百年历史的珙桐王要三个人才能围抱；那棵肿瘤树树茎细得如人的小腿而中间的肿瘤粗得如大象的身子；还有那一棵棵修长挺拔的白辛树、七叶树、巴东栎、华桑树、望春玉兰、光叶珙桐、多脉青冈、石灰花楸……让我目不暇接。随处可见合抱粗的大树，遮天蔽日。不管外面的阴晴晦明，一棵棵大树友善地给森林中其它生灵提供着生存空间，让藤蔓依靠着攀援，让青苔自由地蔓延，让鸟儿随性地栖息，让昆虫轻轻地蠕动……天平山，你的一棵棵树木让我领悟到了什么是大度，什么是包容，什么是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很迷恋你那铺满厚厚落叶的小路，脚踏上去，松松的，软软的，落叶覆盖到了脚背，不知脚下的落叶是经历了多少秋才积累起来的，一层落叶腐烂掉了，会有另一层落叶降临，那种人迹罕至的原始总让我有回到远古的感觉，我不知脚下踩到的落叶是哪朝哪代的，也许左脚刚踏进唐朝，右脚已到了宋代。行走在落叶上，节奏自然慢下来，不由让我想到了阿尔卑斯山路上的名言：慢慢走，欣赏啊！其实朝目标匆匆赶路不是人生的唯一，忙着赶路而错过了沿途的风景也是有缺憾的人生。我们不妨偶尔放慢脚步，到大山中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欣赏欣赏山间的美景，释放释放自己的心情。

很迷恋你的各种野果子，触手可及的大颗大颗的野猕猴桃，一串一串玛瑙似的的野葡萄，浑身是刺的毛板栗，月牙似的八月瓜，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野果，看着就很想尝一口。虽然我来的早了些，没赶上成熟的季节，但望梅止渴，看看都仿佛尝到了瓜果的香甜。

最迷恋你的是行走在你怀里的感觉，那么宁静、那么惬意、那么自由。

宁静如你，惬意如我。昨天一靠近你，我就喜欢上了你的静。没有车马喧，没有人鼎沸，你的风声，你的流水声，你的鸟鸣声，你的蝉嘶声，越发显出你的幽静。静静地走在你的怀中，我的心就变得特别静，我可以长时间不被打扰地观察一只虎甲虫在栗树叶上爬上爬下，我可以静静地细数着树缝里漏下的一缕缕阳光，我可以站在瞭望台上悠悠然地看着云雾轻轻地飘。谢谢你，天平山，给了我一方尘世中很难寻觅的宁静空间。

自由如你，自由如我。其实山里没有什么路，我们自由地踏叶而行，趟水而过，援树而上。走着走着，会有一棵倒下很久的树木挡住了我们的去路，那倒下的树木上长满了青苔，有些朽木上面长满了肥大的木耳和蘑菇；走着走着，会有一只山蛙挡住我们的去路，它根本不怕我们，在我们面前从从容容地爬行，它才是这里的主人；走着走着，会有小虫子掉到你的头上，一条小青虫陪我走了很远我才从头发中发现它；走着走着，会有小溪小沟拦住我们，踏水而行，那清凉的溪水冰冷砭骨，洗洗手脸感觉特别光滑，我想喝这水一定会美白一定会长寿。

到底，我们还是打扰了你，天平山。当同伴说那草丛中有一条长青蛇时，我们都屏住了呼吸；当同伴指着马峰窝说别动它时，我们都感到了危险；当带路的师傅说这里常有黑熊出没，我们十分忐忑；当我们每个人少的被山蚂蝗盯了几口，多的被山蚂蝗盯十多口后，我真切地感到此地不该有人涉足，你的一切生灵那么自由地生活着，我们蛮横地闯入了你的领地侵犯了它们，它们也不甘示弱地捍卫着属于自己的乐园，敌视威胁着我们。最终，天平山，我们走进你，还是打扰了你。

该怎么办呢，天平山，每一座山都有它的传奇，每一座山都有它的气质，每一座山都有他的读者。你这神奇迷人的地理宝典，你这精妙绝伦的山水宝典，你这陶冶性情的心灵宝典，一靠近你，我就迷上了你，成了你的粉丝，可一深入地走进你，又打扰了你，侵犯了你。

坐在返家的车上，发现了来时没遇到的千沟万壑流出的瀑布，感觉像你伸出的千万条手在和我告别，你在挽留我吗，天平山？远远地打量着白云深处的你，我想，我会把你放在心里，尽量不打扰你，因为地球上像你这样人迹罕至原始古朴的森林已经不多了。

不过，想你了，我还是要来看看你。靠近你，而不走进你。你可要保存好你的原始古朴，不要让我失望呀。

201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