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流年

木易子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8-04 14:21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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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通过语言、动作、神态等向我们详细地介绍了自己爷爷,爷爷的一生是丰富多彩的,使得爷爷的形象丰满真实可感。

在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伴着祖母的一阵巨痛,爷爷就在祖母的嘶喊中,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从此,爷爷就是家庭中的一个成员。

岁月流逝,爷爷就在父母的呵护中不断成长,在哥哥的照顾中日渐懂事。爷爷生活的那个大家庭里,不久又增添了三弟和四弟。祖父很有能耐,把现在我们两个组的山、田、土都收归自己一家所有。另外,还请了两个长工,在农忙季节还请需要的短工。那时的房屋很是高大,一共有36根柱子,中柱有2丈88高,配左右两个厢房,按古时的说法叫“四角天京”。走进堂屋,讲话回音四起,令人毛骨悚然,屋子又很黑。所以,每到天黑时,爷爷总是坐在外面等祖父母来才敢进屋。后来,爷爷及三兄弟日渐长大,爷爷顺其自然被祖父送进了私塾,在那里只学了三年。先生教书很严,整天拿着一把戒尺,德高而望重。在学习的过程中,也有一些乐趣。私塾里有一同窗,先生教:“马牛羊,鸡犬屎”,而同窗却读:“马牛羊,抬猪羊”,先生问同窗为什么这样读时,同窗却答:“人死了,我看见我家抬猪抬羊去了,所以这么说”,先生面红耳赤,就将同窗用戒尺打了三下,如此反复几次。害得同窗几天写不得字。就因为该同窗读书不用功。所以他编了一个顺口溜:“天天包饭上扬名(地名),下扬名,自己天天挨先生擒。”这句顺口溜不知怎的传到先生的耳朵里,又挨先生的一顿戒尺。后来,每次在谈论时爷爷就忍俊不禁。

三年的私塾就这样一晃而过,因家里田土多,劳动力少,所以祖父就叫爷爷回家耕田。这一年,爷爷在祖父的责骂下度过了耕田、种地的岁月。后来,听说附近一个道士精通小乘佛教。(那时的说法是文武双全)于是祖父就让爷爷拜他为师,跟他学艺,爷爷说,那时的礼节真多,先要跪,然后磕三个响头,在给师傅上茶等。为了得到师傅的真传,爷爷就给师傅常献一些小殷勤,如:给师傅捶背,给师傅脱鞋,给师傅洗脚等。爷爷还说,当时爷爷学习很用功,把常用的念或唱的文字都背下来,仅用两年,爷爷就可以出师了。毕业那时,父母给爷爷举行了一个隆重的典礼——上刀山,耍兵器,滚兵竹,走迷宫,掰诀法等。那天,观看的人来自四面八方,把整个道场围得水泄不通。就这样,一番风光荣耀之后,自己就可以独自一人做道义,如遇上大型道义——开路。做灾等,就得邀请师傅等相好的几个道师一起做道场。

爷爷说:“那个时代是红卫兵的时代,是红卫兵的天下。我们每走一步路,每做一件事,每说一句话都得时时在意,步步留心。”当时人家给爷爷四兄弟编了一个顺口溜:“大哥土匪毛子,二哥牛鬼蛇神,三哥流氓兵痞,四哥漂游浪荡。”可见,在那个时代里,爷爷四兄弟在别人眼里没一个是好人。就因这个,红卫兵把爷爷押盖上,押着挑上做道义的全部书籍,头上戴上一顶高高的帽子,上面用毛笔赫然写下四个醒目的“牛鬼蛇神”大字。不管是烈日或是暴雨,只要逢赶场,就得从街的这一头走到街的那一头,又从街的那一头走到街的这一头,一边走一边叫喊:“我叫牛鬼蛇神***(说爷爷自己的名字)”直至散场为止,(爷爷才得以休息回家,真苦啊!好在爷爷有一副硬朗的骨子。不然,爷爷就会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了。)在这其中,虽是处处小心的时代,可在这游街中也有那么一段趣事。红卫兵叫爷爷一边走一边喊街,可爷爷说不会喊街,要求红卫兵就做了一个示范,红卫兵就喊:“我叫牛鬼蛇神***,”(叫了红卫兵自己的名字,)爷爷也学着叫喊:“我叫牛鬼蛇神***,”(也叫了红卫兵自己的名字,)红卫兵一边骂着一边说要叫爷爷自己的名字,爷爷只好低声回答:“哦、哦”。就这样,爷爷喊了一场又一场,一年又一年。一直喊道红卫兵消散。

不知怎的,爷爷在家休息的日子里,突然间,爷爷却跃进了乡里卫生院。到那之后,爷爷不断的学习,不断的钻研。竟然在其他的医生中脱颖而出,一跃竟当上了院长。在那段时间里,爷爷走乡串寨,穿门登户。给乡亲们看病。爷爷说:“看病有四法:望、闻、问、切。”由于爷爷不断的积累经验,不断的充实自己。爷爷走到哪里,就医治在哪里,病就除掉在哪里。因此,当我走串村寨大人们审问是谁家的时,我总是把爷爷的名字说出去。他们都竖起大拇指,称赞爷爷的医术高明。可是,小孩们见爷爷就躲藏。为什么呢?因为小孩怕爷爷给他们打针。除此之外,爷爷还爱在路途上扮鬼脸吓唬小孩。现在一些人谈论起来,仍记忆犹新,津津乐道。可是,待我长大些,爷爷却不做医生了,家里放了整整一架的中草药。再后来,因药过期,不能使用,爷爷就全部将其销毁,用爷爷的话说:“这回,又是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人老了,如落日黄昏。爷爷生怕某一天不辞而别,更怕爷爷的教义失传,按爷爷的话说:“如果爷爷的教义无人延续下去,将会给我们几家带来厄运。”于是,爷爷将出口收徒。记得那年,在一次饮酒猜拳的谈笑间收下了一徒,从此以后,爷爷在做道义的路上又多了一个伴侣,这个徒弟学得很用功,和爷爷当年一样。只因为书读得少,水平有限,家庭贫穷。最后连毕业典礼不举行就出师了。在我看来,这位大徒弟只学到爷爷的一丁点儿东西,没有学全。但他却时时自己有多深的功夫,我不禁汗颜。第二位徒弟却是爷爷的小儿子,他初中文凭,因多年未识字,学起来比较困难。可是,这位徒弟嗜酒如命,每当爷爷做完一法事,吃完饭,徒弟就会醉得呼呼大睡,鼾声大作。如此跟爷爷学了三年,却一无所知,只会在家里哼唱一些基本腔调,具体内容就模糊不清了。爷爷也苦口婆心的劝了多次,但此徒难改嗜酒的本性,就这样,二徒弟又完成了他的学业。三徒弟,又是爷爷的三孙子,因读完初三在家,闲得无事。就跟爷爷学了一段时间,两眼通红,瘦骨如柴,精神疲惫,再加上他自己也不是认真踏实之人。就此不告而别。只有第四位,同样也是爷爷的二孙子(我哥),也是初中毕业。按爷爷的话说,“不知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还是自己的命带。”总之,与此结下不解之缘。此徒弟一跟上爷爷就走入了道,爷爷很高兴。此后,每逢做道义,爷爷就邀他跟一起,仅仅一年的时间,爷爷就提出给他办一个毕业典礼。那年我正读高中,典礼那天,天很晚我才赶到家。听说,这次典礼开的比爷爷的还成功,还更有气势。四方来客皆来观看,八面亲友都来赏瞧。爷爷说:“累这几天,值得。”于是,此徒弟就算宣布毕业了。此后,爷爷又是一个人做道义。为了路途不寂寞,每逢假期,爷爷就叫我跟爷爷走东串西,走南串北。因我自己还在求学,不然,我将又是爷爷的最后一位徒儿了。在跟随爷爷的那些日子里,我也领略到做道义的一些乐趣,也领悟到其中的一些道理。

以前爷爷常说过一句话:“单丁独甲,不瘸就瞎”,爷爷也常告诉我们要注意。可是,正当爷爷80岁的时,爷爷的眼睛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了。走路时,爷爷老用一根木棍在前探路,看见爷爷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我都感到心里一阵阵的酸痛。吃饭时,我们就把杯、碗、筷放在爷爷的脚边,一一的告诉爷爷放在那里,看见爷爷试探的慢慢的摸碗筷。我心里有说不出的痛苦。我其实想拉爷爷一手,帮爷爷一把,但在爷爷的厉声的责骂中我只能望而止步。我父亲早就提出为爷爷医治,可爷爷却回答:“治什么治,我还能活几年,浪费你们的钱,留这些钱你们今后有大用处。”父亲再三劝说,爷爷生死不肯。父亲无奈。只是听从爷爷,就这样过了两年,爷爷也觉得不太方便,爷爷也认为爷爷还能更长久的或活。于是,爷爷才提出“治眼”的想法,父亲随即就送爷爷到医院。可是,因为爷爷的岁数大,医生不肯给你动手术了。就此,爷爷就在黑暗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而今,我的小孩已经会走路了,常常走到爷爷的身边叫爷爷老太时,此时,只能用手慢慢的仔细的摸他的轮廓,无法看清他的面目。每每这时,爷爷就会发出一声声的长叹。

今年中秋,父亲突然打来一个电话,说爷爷病重。我马上赶回家来看,爷爷的神智仍然清醒,只是吃食物较难。爷爷的第四徒弟(我哥)也从千里之外赶来了。据父亲说,爷爷大便是老是拉血。起初,大伯他们不注意,直到严重了他们在发觉。后来,父亲找了一些草药吃就好了。可是爷爷浑身无力,小腹剧痛,呻吟不止。针也吊了,药也吃了,仍不见效。于是,我哥就请卦问爷爷的老坛宗师,可“死”卦不灵应。接着,按命运八字推算,说爷爷欠一个太岁。我们又在收谷的繁忙季节里给爷爷改了,祈福平安。爷爷也渐渐的吃得了一些东西,这使我们全家人感到高兴。于是,我就带着我的希望与祝福返回学校了,我哥也返回了打工地。可是,正在我们疏忽而高兴时,病魔却不为人知的夺走了爷爷的性命。

如今,山悲水泣,林恸树哭,烈日昏暗,草木皆悲。整个沉浸在一个悲恸之中。灵柩后面都是一排长长的穿孝衣戴孝帕的送行人。

爷爷已经走了,永远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