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飘落手中的柳条
柳条里有我童年的记忆,有我儿时的欢乐,更有我不敢触碰的疼痛;问候作者!
许久没有倾听来自大自然的呼唤,听惯了城市的喧嚣,格外怀念那份淡淡的幽静。于是,驾车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熟悉的风景、熟悉的人们,但是早已非熟悉的自己了。听到远处传来的一声叹息:快要立秋了!我才惊觉:夏天即将过去,火热是否要被秋凉代替了?
屋前的塘边有一株垂柳,我依稀记得小时候爬上那低低的枝丫,把整棵柳树摇晃得像城市中扭动肢腰的舞女,咯咯的笑声加上担心的骂咧声,共谱出我童年最幸福的“歌谣”。如今,长大的我却只能静静站在旁边观望,把一切思绪都交给回忆。
不知道是秋姑娘过于急躁,早早地洒下一丝凉意;还是夏姑娘贪玩,流连别的地方忘记了返回。一阵凉风吹过,一根柳条掉进我掌心,把我的思绪从记忆的漩涡拉回。我仔细观察着这根“不幸儿”——金黄色的枝体依旧柔软,光光的枝节没有了柳叶。难道这棵柳树快死了吗?我又细细打量起这棵与我年纪一般大的柳树(这棵树是奶奶在我出生的时候从别院移植过来的):它的树根边堆积了一层凋落的柳叶,黄黄的,脆脆的;它的树干是岁月的画布,被岁月涂画得乱七八糟;它的树枝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气,无精打采地垂着,树枝上的柳叶也失去了应有的光泽。看着它现在的样子,我的心像被狠狠地揪了一把,泪水顺着脸颊滴在那群落叶上。
我多么想我能流出神奇的眼泪,这样就能重现它的光彩,让它回到我们初见时候的样子。可我突然明白:我自己也已经长大,无法再回到初见时候了。我长大了,我改变了,我有什么权利要求它静止不变呢?
“来看你的朋友了?你很久没回来了。它一直都在等着你,我也是。”爷爷用长满茧的手摸着皱巴巴的树干,怜爱地看着它。我很清楚那眼神——那是爷爷对我宠爱的眼神。
“它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很久没回来了,你不知道。以前这个鱼塘是爷爷承包的,但是现在,不是爷爷的了。你堂叔要把这棵柳树砍掉,我一直都不准。”
“这柳树又不会对鱼塘有什么害处,为什么都要砍掉呢?”
“院子里的孩子都喜欢在这树上爬上爬下的,有一次,你婶婶的儿子就从树上掉进塘里,差点就淹死了。幸好那天我回来的早,不然就出大事了。所以,你堂叔就坚决要砍了这棵树。好几次都拿斧头出来砍了,你看这几道疤,就是他砍的。幸好,我来得及阻止,才保它到现在。”
“爷爷,对不起……”听爷爷说完,我的泪水就再也止不住了,我抱着爷爷大哭起来。
这些年,随父母迁居城市,很多东西、很多感情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父母为生意上的事,早晚奔波,到累时,不知互相体贴,反而相互抱怨。我与弟经历了一场场“暴风雨”,每次的“暴风雨”过后,烦闷就会一点点堆积在心里,如今成了一座成功爆发了的“活火山”。生活少了那份亲密,多了很多心浮气躁。城市的空气漂浮着,人也随着漂浮着。
自从奶奶去世后,我就更少回家了。我不敢回家,不敢再去接触奶奶生前住过、用过或留下的东西,因为那些都只会给我增添伤感。这棵柳树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思念着奶奶呢?
“好孩子,别哭了。我知道你这次为什么回来,你妈打电话都告诉我了。”爷爷拉着我坐到柳树下的树桩上,说,“孩子,做人做事都不能太浮躁,也不能太冲动。工作也不能太拼命,在工作上受到委屈或者其他什么的,要学会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让你爸妈处处宠着你了。你看这棵柳树,二十几年了,任人在它身上爬啊,踩啊,坐啊,它依旧站在这里。你知道你奶奶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柳树吗?因为它谦卑,它虽柔却韧。你奶奶希望你像这棵柳树一样,你知道吗?”
我轻轻地靠在柳树的树干上,想象着奶奶当年种这棵树的情景,奶奶在那时便许下期待,而我却辜负她至今。
傍晚,我亲手用斧头把这棵柳树砍倒了,看到它倒地的那一霎,原本沉重的心情豁然开朗了。柳树啊,柳树啊,少时,你是我最幸福的承载;如今,直到你生命的尽头,你都为我解开了心结。也就在那一刻,我不再纠结着奶奶的过世,我只愿我不会再辜负奶奶的期许。
告别爷爷,在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如今的社会,各种利益,各种荣誉,时时都盘旋在空中,等待着降临到哪个“幸运儿”的头上。人们也仰着头,不顾脖子的酸痛,只是一门心思盯着那些想要的。大家为了利益、荣誉,渐渐迷失了自己,分不清好与坏、对与错。由于工作上的不顺利,我把满腔的怒火洒向无辜的父母,在父母眼前,摔门而去。在我生气的时候,我变成了一只刺猬,刺痛了他人,也痛了自己。妈妈打来电话,说:“快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吃饭。”
在柳枝掉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的清醒。打开车窗,徐徐的晚风轻轻吹拂着我的脸庞。我决定:我要做一棵挺拔的柳树,用谦卑的心去对待一切浮尘杂事,用柔韧的枝去面对一切风雨险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