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花香里忆往昔
枣花既不张扬也不富贵,却芳香怡人,故乡的那些枣树哦,使我躁动的心趋于平静,无奈的是枣树最终走完了它的路;问候作者!
为了找一个朋友,我来到郊外一处正在拆迁的村庄里。路过一个庭院时,我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抓住了。
我停了下来。是什么?我低头细辨。是一种香气,一种浓浓的、幽幽的,十分熟悉的香气,仿佛从遥远的记忆深处飘来。
我惊然抬头。前面是一片废墟,有的地方堆着拆坏的门窗。回头就看到了一棵枣树。
枣树长在我刚经过的院子里,一丛葳蕤的花叶从墙上探出头来。
我停好车,走了回去。
这是一个刚拆了门窗的庭院。我走进去,一种寂寥、空落的感觉水一般漫过心胸。院子一片狼藉,唯有这一棵茶杯粗的枣树,那么秀秀然然、枝繁叶茂地毫发无损。
那长椭圆形的叶片,紧紧挨在一起,光滑、青绿,阳光里随着风儿闪闪发亮。一小掇一小掇纤小的枣花从叶梗间探出浅绿色的小脑袋,远看就象微型的花菜一般。
枣花不象桃花、杏花开的那么张扬,也不象牡丹、玫瑰开的那么富贵。她们隐在绿叶丛中,颜色几乎和树叶差不多,花儿又小,不仔细你甚至不会想到那是花。
满树的花香却藏不住了,从枝叶间弥漫而下,那又浓又清幽的香气,是芳醇怡人的。你张开心胸,深深地呼吸,一次、两次、百十次,你也嗅不够,闻不倦,品位不到十足。
不由就想起故乡。
故乡曾经是多枣树的。虽然没有枣园,但每家的屋前屋后,总要栽上一棵、两棵,有的甚至年代久远,树干有人腰那么粗。
祖母家的院子里就有那么一棵,茂茂密密,把个庭院装饰的幽幽然然,诗意葱茏。童年时和几个小兄弟玩捉迷藏,我常常隐到枣树上,在一根枣枝上躺下,怡然自得地浴在花香里,透过花叶看点点滴滴的蓝天,心想,让他们猴急猴急地去找吧。
枣花盛开的五月,是村里情意最浓的时侯。
每天早上,大家闻着花香起床,闻着花香吃饭,洗脸时,连水里也溢着花香了。
枣花呢,也很情愿把大家侍侯的舒舒坦坦。早上她用清香把大家一直送到村外,晩上又不辞辛苦地用花香把大家从村外接回来。夜里大家都睡了,她就偎在旁边,用她那清幽的香气,熨散尽大家的疲劳,让每个人都做一个甜甜的、香香的梦。
可后来,很多人却抛弃了她。
那些人把她连根拔起,扔到柴禾堆上,冬天里就用一把火把她烧个干干净净。她生长过的那些地方,被一种叫做速生杨的树木所取代。据说那种树长得快,赚钱快,栽起来还不费神。他们还说要力争在三、五年内把我们那儿打造成全国闻名的杨树之乡。
枣树在这些可怕的侵略者面前,纷纷香消玉殒魂归天外。
由于我的坚持,我们家的枣树被保护下来。虽然,我不能年年归去,可只要一想起家里还有两棵枣树,我那被喧嚣吵烦的心就会慢慢平静,慢慢置身于枣花那浓郁的香气里。我一直很奇怪,为何枣花的香气很浓,闻起来却又很清纯,全然没有花粉气,好象非人间的,刚从天上掉下来一般,叫人永远也闻不够。
我再次深深呼吸,让枣花的香气绵绵地进入我的肺腑,抚慰着我那浮躁的情绪,荡涤着我那灰尘蒙住的心灵。
我怡然四顾。
忽然一阵揪心的痛苦捉住了我。那一片废墟让我警醒了,我忽然明白,这一棵枣树,已然走到她生命的尽头。这次花开,注定成为她生命的绝唱。
想起前天,小弟失望地从我视线消失的身影,一种更深的痛苦,坍塌的大山般,几乎把我埋藏。
小弟是来借钱的。他说家里自建的楼房已被强行拆除。一家人就住在塑料布搭起的小棚子里,风雨来了,全家淋透,太阳来了,全家窒息。要想有房子住就必须去买人家盖好的,可那拆迁补偿的钱连个零头也不够。这些年辛苦挣来的钱,除去自己盖房,加上小孩、老人的花销已所剩无己……
我惶惶然不知所措。不帮,我内心愧疚;帮,又实在让我勉为其难。我自己还欠二十多万房贷,这两年生意又不好做。由于开发商的哄抬,融资也特别困难,从朋有处拿钱,都得三分、五分的利。什么生意敢拿这样的钱啊?
望着小弟踽踽离去的身影,想起家里那两棵终于没有保住的枣树,我哭了。
生活,怎么就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