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血的卫生纸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和故事中的她使我时常从睡梦中惊醒，因为我也正有着一个像她一样羸弱多病的母亲。

我住在一个叫豳州的古城里。那天，因为要去咸阳开复课会，便在大清早来到车站，坐了第一趟班车南下。

车到永寿时出了故障，司机说是传动轴断了，要修好可能得一个小时。于是，大部分乘客都下车去舒展舒展筋骨，也有人趁此机会跳过路旁水渠跑到野地里排泄秽物，剩下的人抱怨的抱怨，打手机的打手机。而我则要好好地休息一下，最好能睡一觉，把昨晚被电脑占去的时间补回来。（我一惯爱睡懒觉，被家人赠以陈抟的美誉，而今起床又早，车上又颠簸，实在是困了。）

刚合上眼睛不久，就听又有人的手机响了。一个低低的妇女声音：

我到咸阳看病去……我有钱……我攒了几个钱……最近咳嗽得厉害，老吐血，我趁我还能走得动……

听着这话着实吓了我一跳，便赶忙睁开眼睛四下里寻找。原来是同排临座靠窗的一个老太太正在打电话。

“你不用管了……你也没钱，我能行……你姐不知道，我没说……好了，就这，我就挂了……好了，我知道了。”

我这才注意起她来，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半白，大约天气微冷的缘故，穿着厚厚的外套，黑而微青的脸上满布皱纹，那些褶皱里似积着经年的灰尘。脚下放着一只洗得发黄的帆布旅行包，塞的鼓鼓囊囊的。在包与车厢所形成的三角形角落里，塞着一团一团的卫生纸。我发现她每过十几分钟就要用手捋捋胸脯，她的呼吸好象比常人吃力很多，还不时会咳嗽，然后就去包里撕一把卫生纸出来堵在嘴上。原来小三角里的就是她这样不断地撕下、又扔掉的。

我于是特别注意地观察，发现那老太太每次都小心地拿下吐了痰的卫生纸，仔细卷起，赶紧扔了，做贼似的。至于那里面有没有血我不曾看见，但我相信每一团卫生纸的最中间一定是红的，而且我总觉得我就亲眼看到了那让人心悸的红。

就这样，这一路上我呆呆地保持着一个姿势，毫无睡意地到了咸阳，我的心里沉重得有如掉进了一块磨石，那天的会也开得糊里糊涂的，因为我那多病的母亲，因为这也是一位多病的母亲。行文至此，我的脑海里忽然清晰地泛出小时侯母亲说过的一句玩笑话：父母的心在儿女上，儿女的心在石头上。但我此刻却怎么也不能把这句话当作玩笑了，因为母亲。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劝天下的儿女们，在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多尽一份孝心吧，那可远胜过双亲去世后的白衣白孝、痛哭流涕、鼓乐打醮、大操大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