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

一

一叠叠四处借贷而来的钞票换成了废弃的彩票。

变本加厉，痛苦着、挥霍着，深不可测的赌博黑洞榨干了我的一切！

银行三天两头电话催债，信用卡上的账单成倍翻番。诚信丧失殆尽，再难借到半文钱。

仅有的家当—几件旧衣服和一床毯子，在房东老太婆的咒骂声中，被狠狠地摔在了大街上。

二

一天没有吃东西，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饥饿。

夜已经很深，月亮阴沉着脸，将一袭惨白的袍，笼罩着大地。偶然几片浮云掠过天空，投下幽灵一般的影子，一晃就没了。

“已经无故离开单位一个星期了，回去还要我吗？不可能了！”我想，“一共欠了大概三十万的债，其中有十万元必须马上偿还，怎么办？怎么办呢？”

脑子里乱极了，一忽儿是债主们咄咄逼人、不依不饶的怒吼声，一忽儿是亲戚朋友冷嘲热讽的神态和语气。

“单位是不会管你的死活的，别做梦了！”我想，“死了吧！将这一生的债务和罪孽带到另一个世界去偿还！”

月色朦胧中，我纵身跃下了大河。

三

河里哪里有水，膝盖和手掌被鹅卵石磕得生疼。我想放声大哭，又想放声大笑：天下悲凉之事，不过如此，天下滑稽之事，不过如此。

激烈的疼痛过后，我的思维又活跃了起来，想到了故去的老母亲在村口送我去上学的情景，想到了我小学五年级获得全国青少年作文大赛优秀奖时老师欣喜地夸我的情景。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不如回单位看看再说。

四

回单位后，我如实向单位领导交待了我的状况。出乎意料的是，单位领导一阵严厉的训斥后，动员单位同事你三千我五千地凑齐了我急需偿还的债款，签订了下步还款协议：除每月发给我300元的生活费外，工资由财务统筹扣还单位同事。

从此我白天努力工作，晚上就在办公室里写一些小文章四处投稿。三四个月后，我的一些豆腐块陆续出现在报刊上，开始收到了报刊寄来的十元、二十元的小额稿酬。

三年过去了，我的债务已还清了大半，一个月写作收到的汇款单子从金额和数量上都逐步多了起来，有时候一个月就有四五千块，预计还清债务的日子能够提前到来。一想得这个，我就信心倍增，更加勤奋地投入到白天的工作和晚上的写作中。

我常常告诫自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人帮你一次，帮不了一世，能帮助你的，唯有你自己。过去无挽回，现在起如何自新，才真正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