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辣椒树对坐
文章开篇的景物描写是美丽的,一切都是静谧温馨,与文章末尾表达的温馨亲情相映衬。回忆小时候摘辣椒做菜的趣事,是迷人的;岳母对她儿子削丝瓜的喊叫和温暖的责怪,把亲情写得腻人。文章景、事、情相融,使文章也温暖感人。
有语云,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能纷纷扬扬的话总有一定理儿的,然,也不一定绝对。岳母家我是经常去的,那几株树,那片菜园,也是经常打量打量的,也该算是熟悉的地方了,可那天上午,把身子置于一把小木靠背椅子上,对着几棵辣椒坐着,居然坐出点风景,坐出点味道来了。
岳母家栖于一所镇中学的院子里,一栋二层老式小楼,位于校园的深处。去岳母家,进校门,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穿过宿舍楼,最里面便到了;操场芳草丛丛,一路树稠绿漾,又是周末,少了那份少年学子的激情喧闹,静无处不在,就有一种庭院深深深的感觉了。
楼前几株树,杨树和杉树,岳母家正对的是杨树。树不知何时所栽,估计有些光阴了,高大的身材,枝张叶散的,恰旺夏的上午,阳光金子般洒下来,绿就愈发的生机勃勃。树的前边是几块菜园,园中品类丰富,辣椒树也招遥一片。不过,与我对坐的不是她们,还是杨树下的几株辣椒树。
一尺见方之地,栽上几株辣椒树,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了。辣椒树大约为树遮了部分阳光的缘故,没有菜园里的壮健,却也有模有样,有姿有态的。我坐在檐下,与辣椒树一米开外的距离,相互对视,尽情揣意。辣椒树上开了几朵花,白的,惹来一蝶,起起落落的,欲离不甘欲说还羞的样子。树上落落希希的吊着几个辣椒,大小长短不一,皆青旺旺的。
因停电的原因,我摇着一把陈旧的竹叶子编织的老扇,凉爽缕缕袅起,校园里鸟叫声播洒,知了一长句一长句的抒情,就有一种心爽神怡,凡尘琐碎皆忘的快意。
快意里,那些散落光阴深处细节鲜明起来。
叮呤叮呤,下课铃响了。我和队上小伙伴如箭一般,直扑学校前面的家里菜园。初夏光景,菜园各类菜争先恐后地生长起来,绿的红的,新鲜地对着一片蓝蓝的天空。那时节,辣椒树初长大,辣椒初长成,青嫩嫩地在阳光闪着诱人的光泽。辣椒不多,我和小伙伴不敢多摘,摘多了,怕惹母亲的训斥。摘了一两个,揣在袋子里,箭一般射回校园后面的家里。轻轻拿出油盐罐,再把辣椒用水冲一下,用手撕开,把里面的籽弄出来,后捏一根筷子醮点盐,往里面四处抹一抹,算是大功告成的完成一件制作。放进一个碗里,把碗收在一个不易找到的角落里,又忙不迭地呼朋引类地赶往学校。等到中午放学,一溜烟地跑回家,拿出腌过了辣椒,看了又看,眼里闪烁着喜悦,不舍得狼咽虎吃的,一小节地一小节地,慢慢地慢慢地,咀着,吃着,咂摸着。淡淡的辣味,薄薄的青味,浅浅的香味――,那味儿,意味绵长,滋滋生津,经岁月的加工,远胜海味山珍啊――
那年代,家境清贫,日子削瘦,远离肉呀鱼呀的,记得一到夏季,辣椒成了当家菜。母亲从田里忙碌回来,又忙伙食,辣椒炒盐菜,或是一碗油淋辣椒,桌上总有她可人的倩影。说是油淋辣椒,实是油不多的,那时油贵不易吃得起,用淋字来描绘,的确愧得很的。热气腾腾的,一碗辣椒,一家人围着,辣辣呵呵的,几碗饭就下肚了。童年的美味至今难忘,常想吃油淋辣椒,常吃油淋辣椒,可是,那味道竟与童年一样,一去不复返了……
然,母亲忙碌辣椒菜的身影依是晃在眼前……
岳母坐在我的旁边,在一个久不用炉子上煮锅巴稀饭,用柴火烧的。其实用电煮饭很长的时间了,因停电,儿女们又回来了,腿脚不便的岳母兴致旺盛地,说是要为大伙烧味道蛮香的锅巴粥。温度高,印着炉火,岳母额头脸上粘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回头看见儿子要削丝瓜,高门大嗓地喊:
“不要削那大的呀,大的她们下午带回去的呀,”语气里满是嗔怪,“不要你削,说是不要你削的,我来削,我来削的。”
儿子在几千里外做军官,十几年了,难得回来几次,想表表孝心。听到母亲的话,腆腆地笑笑。
我品着这其间流淌的情味,看着辣椒树。看着,看着,恍然都笑了。一阵风拂过,这笑恍然四处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