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甜甜的西瓜呀
盛夏炎热,看着瓜农拉着消暑的西瓜来卖,作者品着甜甜的西瓜,便很自然地想起了小时候,父亲看管的西瓜园子。回忆的片断定格在小时候的那个夏夜,作者和秀秀走在田间路上,一边害怕,一边憧憬着田间的凉意,憧憬着甜甜的西瓜。到达以后,在父亲的带领下,摘西瓜,欢天喜地地吃西瓜。所有这些记忆,都飘着暖意,那是父亲对作者的呵护和疼爱。时至今日,西瓜园依然是父亲的眷恋,是作者的芬芳记忆。本文描写很流畅,笔触轻快自然,快乐难忘的时光用文字串起,盈满着淋漓尽致的芬芳味道。推荐共赏,问候作者!
仲夏。
七月的阳光毫不客气地炙烤着城市,入伏的季节里,看着的,听着的,闻着的,触着的,好像都是腾腾的热气,逼得你只能躲在空调间里,一边怨着,一边想着法儿地消暑。
西瓜,便自自然然地成了酷夏里最好的消暑物品。
城市的西瓜都是附近郊区的农民车拉着来卖的。
通常,菜市场的周边是瓜农的集散场地,有精明些的瓜农,会将西瓜拉到家门口,方便着小区的人,也图谋着几个老主顾,来年落个眼熟。晚上,草席就地一铺就和衣而睡了,也没得澡洗。有拖家带口来的,夫妻俩只顾忙着招呼买瓜人,两三岁的孩子便在车下蹒跚地爬,满身的泥灰,看着,让我们这些当妈的心里疼,唉,有妈的孩子,讨生活时,也会是野地里的草。
卖瓜是很辛苦的,水泥钢筋的城市,几乎没有遮荫的地方,为了能卖个好价钱,瓜农们只能躲在粗糙的遮阳伞下,摇着蒲扇,盼着天气再热些。最糟糕地是遇到雨天,买瓜的人都躲进了家里,满车的瓜却无处可躲,只能看着雨水直直的淋,瓜价也就无可奈何地折了下来。瓜农们叹着,也只能耐着性子,巴巴地瞅着过往的行人,期着买瓜的人。
每每这时,冀着能减轻些瓜农的烦忧,也因为农村出来的孩子体会过种田人的辛苦,我便会不问价钱地多买些瓜,存着慢慢吃。
吃着吃着,那一口一口咬下的,竟渐变成了家乡那甜甜的西瓜……
小的时候,家乡地多,队里就建了个公家园子,一年四季的时令蔬菜都自己种,上市的时候,每家每户每天就会按着斤两均匀地分些。
那时,父亲因为种得一手好菜,便被挑到菜园子班,主种西瓜。
公家的西瓜园子,很大,足有三十多亩,中间有浅浅地沟壑间隔着,成熟季节,远远望去,西瓜藤叶络绎连绵,一片碧绿。近看,圆溜溜的大西瓜滚躺在地上,腆着肚子诱惑着你。
西瓜成熟的时候,为防着人偷,园子是要看管的,由于园子大,看管的视野就要宽阔些,父亲他们便会在园子地的中央搭个木棚,木棚类似傣家的吊脚楼,很高,离地约一米处用毛竹纵横交错地扎着,可以站上瞭望。
这样的季节,父亲便以西瓜园子为家了,通常上半夜巡视园子,下半夜便会在草棚上铺着草席睡觉,夏夜吹来的自然风气,很是凉爽,也很是惬意。
那时,我约莫八岁的光景,向往着父亲的惬意,更眼馋着园子里的大西瓜,便缠着父亲带我去瓜棚夜睡,父亲起初不愿意,怕我落个偷瓜的嫌疑,但经不住我哀哀的缠,便让我和隔壁的秀秀一同去。
我和秀秀欢呼雀跃着去了。
西瓜地虽不算远但很偏僻,我和秀秀拽着父亲的手,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沿着田埂淌着走,偶尔,有土青蛙从脚下的草丛里突然扑通地跳入田间的沟壑,吓得我心跳。头是不敢抬了,眼睛只敢盯着踉跄的脚,忍不住好奇时,也会用眼迅速地瞄一下远处,四周魅魅的,让我恍惚。我真后悔!但怕父亲呵斥,不敢言,只能硬着头皮地走,那来时对西瓜窃窃的窥意和夏夜凉爽的热烈憧憬早被黑漆漆地夜吞没了。
到了瓜棚,爬到棚上,躺下,我和秀秀胳膊肘互相捣着,暗语后悔后,便紧闭上了双眼。反正,童话里的,神话里的,那些鬼啊,怪啊,神啊,任谁来,我们都只紧闭着眼,看不见,也摸不着!
但不敢睡,也睡不着!只能等着父亲他们回来!
下半夜,父亲他们巡视回来后,我便抱着父亲不让他再走。
“珍丫头,怕吗?”父亲拍着我的头。
“怕!”我点点头,秀秀也点点头。
“想吃西瓜吗?”父亲又问。
太想吃了!我在心里嚷。从西瓜秧冒出嫩嫩的小芽,结着小小的瓜扭,长成圆嘟嘟的八戒肚子时,我就一直想了。就是刚才在黑暗里探着前行,有西瓜绊了我趔趄时还在想呢,而且好想好想!
“想啊!”我和秀秀使劲地点点头。
父亲啊,简直就是了我肚里的蛔虫子,我的那点小花肠全被他捉了去。
父亲于是跳下棚子,在近处的四周走了走,转身回来,招招手,示意我们下来。
要吃西瓜喽!我和秀秀欢喜地心都要跳出来。
为了怕意外出现的人发现我们,我和秀秀只能爬着去摘西瓜,而且是狗刨着爬行。父亲种的西瓜真大啊,我用胳膊环着才能抱住,父亲的劲更大,只一拳,西瓜便裂开了……
那天晚上,我和秀秀趴在地上,开心地,贪婪地,奢侈地吃着,两只小手只奔着红红的瓤心抓,真甜呀!殷红的瓜汁顺着嘴角流到了胸前的衣襟上,也顾不上擦,西瓜皮凌乱地就丢了一地!
我和秀秀终于把自己也吃成了一个大西瓜,然后,回到家,香香沉沉地睡了……
忠厚的父亲第二天便从我家的份额里扣了我和秀秀吃了的那些西瓜……
那是我吃过的最甜最酣畅的西瓜。成年后,每次说到这件事时,我和秀秀依然还会学着当年狗刨爬行的样子,哈哈的大笑。
在记下这个时光片段时,我问父亲西瓜园子的事,他在电话絮絮地说着,清晰得仿佛就是昨天的事!仿佛他还在菜园班里,种着西瓜……听筒那端的我,听着,突然就有些酸楚。父亲离开家乡随着我们城市生活已经十三年了,从刚来时的陌生,茫然和闲下来的局促及至现在适应,他的话好像越来越少了,依然慈爱的眼神里偶尔会有些飘忽……
父亲其实是恋着家乡,恋着那些乡邻,恋着那片西瓜园子的。
在那个贫瘠年代,父亲尽其所能地给我呵护,给我快乐!并让那些淋淋漓漓的快乐,芬芬芳芳地撒满我的童年,陪着我一起长大,而我……
有的时候,我们给父母的快乐,是他们要的么……
经过热烈阳光的西瓜,就一定都是那么甜甜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