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我是农民的儿子，也是奶奶的孙子。

一

似乎每一次回家我都是有一些缘由的，有时是为了唤起回忆，有时是，甚至有时是躲避恐惧和逃避现实，可这次是牵挂。

我的牵挂来自我的奶奶。在快期末的时候，某此打电话回家，听说奶奶生病动了手术。虽不是什么大病，我忽感日月之匆匆，我能孝敬他们的时间已不多。奶奶是我最亲的人，在我的印象里，奶奶是个坚强的人，经历过诸多大风大浪仍然屹立不倒的人。可是，可是再坚强的人也经不起时光的打磨，我忽然发现这两年奶奶的手脚不像以前那么灵活了，身体也不像以前那么矫健，头发已经花白，手指也已枯瘦。是呀，在我的眼里，她永远是那个和蔼可亲、疼爱我的奶奶，不管多大，我总喜欢在静好的岁月里享受奶奶的疼爱，我太多的依赖她无私的付出而忽略了她近八十岁的年龄。我喜欢吃一道菜，那道菜叫奶奶的关怀。

奶奶是一本厚厚的书，尽管奶奶并不识得多少字。奶奶的故事，是一段温暖的故事。奶奶带过很多孩子，父辈们四五个兄弟姐妹，我和哥哥，现在的两个弟弟，她活了一辈子，是为了孩子活着的一辈子。奶奶是家里的顶梁柱，虽然爷爷是退休教师，可是勤劳的奶奶承担了绝大多数事务。奶奶总是很早起床，忙里忙外，把家里打点的条理分明，里里外外干干净净；奶奶非常疼爱儿孙，家里总是备着很多的零食给孙子，甚是住在城里的叔叔伯伯都经常收到奶奶带过去的瓜果蔬菜；奶奶撑起家里的半边天，如果某一天奶奶不在家里，那肯定会弄得一片狼藉。奶奶炒得一手好菜，我是吃奶奶的饭长大的，在奶奶家吃饭比自己家里还多，因为奶奶的缘故，即使家里的其他人做菜都有一种特殊的味道，那种味道叫奶奶。

我的最亲最敬的奶奶。

二

所以在我有限的时间里，或者说在奶奶有限的生命里，我必须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向奶奶致敬。

手术之后奶奶的身体非常虚弱，姑姑婶婶们纷纷要来照顾奶奶，可是奶奶都一一拒绝了。奶奶服侍了别人一辈子，时至今日她仍不习惯别人照顾她半点，即使是在住院的那几天，她还在挂念着家里的猪狗鸡鸭。出院回家后不几天又像以前一样，整日为家事操心。我知道我去并不一定能做多少实际的事情，但是，尽我所能吧。

说实话，我能够照顾好自己已算是不错了。最开始两天比较闲，我好像插不上手似的。我能想到的奶奶都想到了，能做的奶奶也做好了，每次吃到奶奶做好的饭菜，我的心里总抱有一些愧疚感。不是真的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还需更多的行动。我开始帮着奶奶做饭，淘米，洗菜，切瓜，多多少少做一些打杂的事。奶奶也会安排我做一些事情，有时我会瞅着奶奶在做体力活的时候抢上去帮忙。当然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让我发现我的努力能够减轻一些奶奶的负担，让她有更多的时间休息的时候，我的心里掠过一丝的欣慰。后来，我当了两天大厨，做了两天的家常饭，看到奶奶能坐着等着吃饭，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直到今天，因为昨天的狂风暴雨吹断了很多的树木和庄稼，屋后的那几棵树越来越成为盛夏里的威胁，奶奶决定找人帮忙砍树。整个一天都很忙，帮工都在山坡上砍树，我和奶奶做饭。我前前后后进进出出，算是忙了大半天，奶奶也忙着累着，在奶奶的指导下我做好了饭菜，招待好了帮工，直到日落西山，才告一段落。我笑着对奶奶说：“我给您当了一天的儿媳妇儿。”其实，我这一天的儿媳妇儿哪能回报几十年的养育恩情？我不过是以滴水之情报涌泉之恩。

忙碌的一天，也是平静的一天。

三

时至今日，我不再祈求奶奶能够长命百岁，百岁对于她来说是奢侈甚至残忍。奶奶的每一天，都是辛苦的一天，付出的一天，直到现在我才慢慢地体会到。曾经奶奶是太阳，风华正茂时就开始了她无止尽的付出，燃烧着体内的能量；当身体里的热量慢慢减弱，奶奶变成一只在夜里高悬的月亮，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指引我们照耀前路；而今，奶奶化成一只流泪的蜡烛，燃烧最后的身躯给予我们光明。或许奶奶已经像导航灯一样树立在我生命的港湾里，只要我的心里有一丝灰暗，她的光芒便会穿过迷雾，照亮希望。奶奶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奶奶，她是光辉四射的指路人。

我曾经试图去了解我的血液里流淌的某种性格特质，一种让我既喜欢又害怕的性格：勤劳，踏实，不畏艰苦。作为一个男人我似乎缺少一些男子汉气概，我现在发现我错了。这是一种农民的性格，由土地生长出来的精神硕果。农民因它孕育了这一切——我认为不管现在的国家领导、企业高管、职场精英或是明星宠儿都是农民的孩子。我是农民的儿子，也是奶奶的孙子。

奶奶，我想这个世界有无数个这样的奶奶，不应该被忘记的人。我不知道她的生命还有多长，我只希望，在剩下的每一天里，奶奶都能过的简单而幸福。

——2011－7－28于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