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里的小女孩

倪霞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10-23 12:22 责任编辑:艾德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19596
编者按

——寻找之三

寺内竟然住着两个小女孩,这是我来之前所没有想到的。

首先让我惊讶的是一个名叫释维益的女孩。主持告诉我她生下来就被父母送到庙里来扶养,今年10岁。小家伙长得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小巧的嘴巴,很有几分灵气。

首先见到她是刚到时主持带我到侧房拿东西,她正和另外一个女孩扑在一个很不清晰的小黑白电视机前看《西游记》的光碟。当见到主持时便大叫“爷”,并要她背着去房间,那份亲热和顽皮完全就像是她自已的孩子,我有些不解的问这个女孩是哪的,于是主持说出了她的身世。她在主持面前的调皮和娇惯让我想到:有爱才有这份娇气!大凡娇横的女孩都是因长辈的溺爱而造就的。

相继下来的几天里,我真真切切看到了一份“溺爱”,特别是吃饭的时候,10岁的女孩子我没见她有一餐是自己吃完的,因我的到来她常只能跟我坐一个椅子,总是吃一口便说几句话或玩一会,时而放下筷子时而翘起嘴巴,偶尔还会把双脚放到她“爷”的身上,也会用手摸摸她“爷”那受过戒的头。那份“人来疯”尽显无遗。吃着吃着她会放下碗筷跑到侧房看电视去了,这时她的“父”便把饭端到电视机前一口一口的喂完,十二分的耐心。几天里我从没见两位师傅向她发过脾气。

释维益告诉我她在山下读三年级,我问她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她说不知道,问她想不想像常人那样有爸妈,她也说不想。我再问她将来长大了想做什么时,她毫不犹豫的说:“要出家,要读佛学院”!当我夸她长得漂亮时她马上说:“你夸奖了!”嘿,小家伙还真是不简单。

她叫大师傅为“爷”,小师傅为“父”。

出家的僧尼一般都以男性称呼自居,一次饭桌上大师傅和小维益还没吃完,师傅便笑着说:“就我们公孙俩最慢”。师傅说维益从小就拒绝吃荤的。因了这个孩子的存在,这个寺庙没有了其它寺庙的森严和恐怖感,有的只是平和又平和!还有一份孩子的闹腾。

小维益的举止和娇嗔,她在她“爷”和“父”面前的那份骄横和放纵,那分明是一个普通孩子,一个在爱里包绕着的孩童。

另一个女孩叫王飞颜,今年12岁,读五年级。她是因维益的读书而请来与维益做伴的,上学的费用由庙里为她出,庙里管她吃饭,相当于陪读的意思。

寺里所有人都叫她阿颜,是山下农户的孩子,兄弟姐妹四个,她排行第三,由于母亲离家从小随奶奶带着。仅小我女儿一岁的小阿颜却只有我女儿大半个个头,黑黑的皮肤矮敦敦的倒是很结实,小小的人儿却非常懂事。吃饭时与维益有很大的区别,她不但要提前摆筷子拿碗添饭,饭后还要洗碗,饭量也不错。

她说她放假便陪维益住庙里,上学时每天早晨还要从山下来接维益去上学,我瞪大眼睛问那你要起多早,她说6点起床上来接她一起下山,我说为何不住这一起上学,她说她要上晚自习。我说那么早你一个人走山路不怕,她说不怕即使怕念念“阿弥陀佛”就不怕了!天啊,我无法想像一个12岁的小女孩要承受的。我住在庙里的几天都是她为我送开水,叫我吃饭陪我上厕所,夜里陪我睡觉,真是一个可人的小家伙,还常常要受维益的欺负。

当我问她想不想家时她说不想,过年都住这里。她还告诉我她长大了要出家,我说不一定的,等到你读大学时有男生喜欢你你便不想出家了,她坚决的说一定要出家,既便结了婚也要出家!我问她为何这样坚定,她说这是一个平静的世界!我的天,这平静二字说得多好,可出自一个12岁孩子的口我竟有些不是滋味。于是我说那你与佛有缘,我也与佛有缘,因了与佛有缘我们也有缘了,你真出家了我还做你的施主。小家伙马上说:“是啊,有缘才相聚”。

两个小家伙与我在一起便说普通话,对我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常常盯着我看,我梳洗她们盯着,写字她们也盯着,我拿出毛巾她们也放着闪亮的眼神说真漂亮。我擦香时他们盯着,维益说你真是细皮嫩肉啊,说得我好笑。阿颜说你真好看,我说哪里好看啊,她说什么都好看。一边看我的化妆袋两人一边打睹,这是擦脸的这是涂嘴巴的,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一一要我试,我说在这里我就不用描眉涂口红之类的了,就擦点香香让脸不要老啦。她们马上说:“你不老,你最多二十多岁!”小家伙说得我都心花怒放了。当我弄好后我说现在我要开始看书写字了,你们两小时后再来找我,她们会很听话的与我拜拜。

晚上两小家伙会陪我在房内聊天,见我的笔记本每人在本上写下两首古诗,小阿颜还能一口气说上几个古诗人的名字来,让我刮目相看。我鼓励她们好好读书,将来会有出息的,我还承诺在春节前在她们寒假的时候为她们送一台新彩电来,我说要让你们看上更多的好电视。小维益高兴得跳了起来,寺内一个50多岁的妇人说维益不停的反复的看《西游记》,看得都会演了!

我对主持说维益还小,一定要让她接触外面的世界,你们的疼爱虽然与亲人一样,可她的世界依然是残缺的,电视可以让她看到外面更多的东西。主持连声说着“阿弥陀佛”。

相处的三天里,主持让她俩叫我“娘娘”,也就是阿姨的意思,可玩着玩着,两人不知不觉都叫我姐姐了,虽然我的女儿比她们还要大,可我也一样乐意接受小家伙的叫法。看到她们异样的生活,面对如此稚嫩的小朋友,我有了更多的思考和12分的知足。

当先生带着女儿来接我时,她俩说要把我藏起来不让我走,那份依恋和不舍让我也有一些心酸,叫她们来和我女儿玩时却只躲藏在檐下悄悄的瞄。真要走了她们出来站在我的车子旁边呆呆的看着,于是我蹬下来一手挽一个让两张小脸挨着我的脸以作告别。我知道是因为我为她们带来了她们生活里所没有的一种全新的感觉,从而打破了她们的宁静。我说寒假一定再来看你们,一定为你们带来新彩电,你们乖,好好读书!

为寻找孤独寂寞而来,却因了两个小家伙的相随相伴让我在找到心静的同时又增添了许多的乐趣和思考!

2005年10月5日于北台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