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慎啊，老师

[由女儿的耳朵说起]

女儿今年三岁半，已有学龄一个半学期。我总以为入学过早，而对女儿给予厚望的妻子则旁征博引地举例反驳，对此，我只有嘿然一笑，不敢置可否了。

本学期开学一个半月的一天，女儿从幼儿园回来，情绪极坏，不似往日爱说爱笑、爱跳爱跑的模样，问她也不说，我们都很诧异。接连的几天，女儿的兴致总是不高，上学时拖拖拉拉，到学校也不马上进教室，还常要缠闹大人一会儿。于是，我们这些自以为能勘破儿童心思的大人们便聪明地猜测，可能是女儿身体不好（最近吃得少了些），或者是对学校的新奇劲头过去了，人的惰性使然，或者是学校里实在没有在家自由、舒服……于是，我们一家人想尽办法重新构建女儿脑海中的学校形象，并买来了消食健胃的药和各种好吃的零食。这样做稍稍凑效，但并未完全解决问题。我们只有在苦恼中继续努力。

也是偶然，我发现女儿的左耳根烂了一个小小的疤，问她，她很肯定地说是自己拽烂的。这个回答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人信服的。问之再三，女儿都一口咬定是自己弄的。于是，我们猜测女儿在学校与小朋友打架了，这恐怕才是她不好好上学的真正原因。和妻子商量后，便决定找同班的其他小朋友了解一下，以便及时化解矛盾，消弭隔阂，不致影响女儿和别的小朋友继续上学。然而打问的结果却令我们惊骇不已——女儿的耳朵竟是“那个带小孩的女老师拽的”！

我们愕然，继而愤怒。

我和妻子都是教师，在公办学校的讲台上站了十多年，老师拽烂学生耳朵的事也听说过，可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发生在自己孩子的身上！妻子怒火难息，执意要找女儿的老师说清楚，我也愤愤然表示赞同，但紧接着的周末两天休息时间让我们都平静了许多。作为老师，我们很能理解学生的顽皮，难以教导，也十分同情老师恨铁不成钢的良苦用心，于是我们决定只是善意地提醒一下女儿的老师，因为毕竟没有酿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唉，真不知作为家长，我们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这件事让我久久不能平静，常常想起之前发生的一件事来。

其实，女儿的厌学已不是第一次了。那是女儿刚入学不久便被关禁闭之后。据女儿和她的同学说，因为女儿和小朋友玩耍时发生争执，老师便“各打五十大板”——把当事的三个小孩全部关进了一间小教室，而领着其余的小朋友到外面的广场上玩耍。回家后女儿和家里人耍脾气，不愿上学，询问原因，她说“学校里有黑房子”。我们就想办法安慰她，并用玩具糖果等鼓励她，她才肯上学。大约两周后，女儿的厌学情绪才不那么强烈了。然而有关“黑房子”的记忆却一直影响着她，以至于第二学期开学当他听说要转到另外一所大幼儿园时，她高兴极了，别人问她，她就说：“小幼儿园有黑房子，大幼儿园没有。”

然而让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刚逃离了小幼儿园的黑房子的女儿竟又掉进了拽耳朵的老师的大手中，多么可怕的噩梦啊。在这里，我要由衷地劝告那些和我一样从事着太阳底下最光辉职业的老师们：谨慎啊！因为你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根教鞭，而是学生人生的方向啊！

[二]不会写字的学生

我在一所农村初中教书，近六七年来一直担任毕业班的语文教学工作，有幸接触并了解了一批又一批眉眼有别性格各异但都天真无邪善良可爱的少年。看着他们欢歌笑语生龙活虎的样子，我总是由衷地为他们高兴，喝彩；然而每每批改作业、检查练习时，又为他们不住地悲哀叹息。

我的悲哀缘于他们的书写。

记得我上小学时是个非常调皮的学生，经常因为作业未完成、书写太潦草而受到老师的责罚。但所幸那时开设专门的写字课，于是模仿老师，临摹字帖，最终倒把字写得有模有样的，工整多了，也美观多了。直到现在我还能记得当年老师的教导：“方正写字，方正做人。”“写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先外边，后里边；先中间，后两边；先坐车，后推车。”“横平竖直，点如坠石。”“己开已半巳封口。”老师还编了标点符号歌、字母歌、标调顺序歌等，只可惜时日已久，大多已不能记起了。

然而我的学生却时常让我口瞪目呆，哭笑不得。他们书写中笔画笔顺错误的常有，标点不清或不写标点的常有。比如有学生把“∟”和“﹁”凑到一起就是“口”字，“日”、“曰”不分，“予”、“矛”不分，“天”、“夭”不分，“侯”、“候”不分，“戊”、“戍”、“戌”、“戎”、“戒”不分，“永”与“求”左下相同，拉丁字母、汉语拼音与英语单词读法写法一致，顿号、逗号与句号一律写成小圆点……错误之多，不胜枚举。在教学中，我几乎用了一半的精力帮助学生改正这些错误，但一次次都是此改彼错，前改后错，收效甚微，难以根治。在我一次次地慨叹“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呀”的时候，就一次次地陷入了深思：到底是谁的错？

作为一个有良心的教师，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教师自身的原因，因为我不知多少次在听课、观摩课外活动以及与老师的交流中看到或听到了这样或那样的问题。比如读错字音，写错字形，说错句子，弄错典故，不写标点等常识性错误屡屡出现。此时我想，老师说、读、写的示范与其做还不如不做的好。还有些则属于思维逻辑的错误。比如有位老师在讲授曹操《龟虽寿》这首诗时，大量引用了《三国演义》来作注脚，这是极不合情理的。还有的则属于道德判断、价值取向的问题。比如某老师为了活跃课堂气氛，于是引用了一些媒体或坊间“恶搞历史”的说法，说什么王二小是不小心碰到了刺刀上，刘胡兰是自己撞到铡刀上的，而黄继光则是“扑死的”——死在太积极上。我想，若这些英灵们天上有知，他们一定睡不安稳的。

前苏联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教育家说：“没有学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师。”当我们的老师在埋怨体制出错、学生太差、坏境大变、人心不古的时候，我们有没有想过：作为“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教师，我们的“学”有多高，“身”有多正，我们的一言一行是否经得起推敲，考验，因为我们培养的不仅仅是学生，也是创造历史的英雄，我们不仅培养一代人，我们也创造一个时代。

所以，我要再次由衷地劝告老师们：谨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