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路公交车
乘坐35路公交车,一路的所见所闻所感,让我见证了农民工的卑微与辛劳,更让我体会了无论生活怎样优越,我们都要懂得尊重祖辈,懂得尊重生命!
这一段我常乘公交上下班,打交道最多的就是35路车。
早上八点钟左右,正是乘公交的高峰期,我在中博侯车,站台上常是立满了侯车的人,心急的甚至站到路上,大伙儿一律面朝车辆驶来的方向,伸长脖子,瞪大眼睛,仔细辨认每一辆驶过来的公交车。
远远地35路车来了,侯车的人群开始涌动,揣测着车辆将要停靠的位置,先去抢占有利地形,争取第一个冲进去。通常车还没停稳,一群人就奔上前去,把车门围个水泄不通。
中国的公交车似乎是有魔力的,一向特能塞人,不管里边挤得多满,在司机师傅的吆喝声中,围在门口的人总能一点点地挤进去,于是肩并肩,背靠背,你拥我挤的,人就成了罐头里的沙丁鱼,好在公交车是不存在“超载”这一说的。
在车里偶尔会遇到几个肤色黝黑、头发凌乱的青壮年乘客,他们的衣服常污了油漆或者灰土,身上散发着雄壮的汗味,他们大包小包地带着锤子、锯或钻孔机之类的工具。他们似乎从不会抱怨公交车拥挤、憋闷,反倒是自得其乐的样子。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农民工,搞建筑或者做装修的,正是他们为城市建起一座座高楼大厦,为我们装饰了精致、美丽的家。我总能轻易地辨明他们的身份,也知道他们会在东建材站下车。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建材市场,路边常有这样的农民工三五成群地聚在那里,在地上并排摆起“水工”、“电工”、“木工”或者“专业打墙”等标明工种的小牌子以招揽活计。我的房子装修时,曾和他们打过交道,我永远也忘不掉那个大我十来岁却低眉顺目地朝我叫“大哥”的工人,他们竟是如此卑微地活着!看着那些蹲在路边等待被雇佣的农民工,我似乎能感到他们焦灼的期待,似乎能感到在农村老家,妻子、儿女对他们深深的牵挂。
35路公交车要经过七里河站,那里原有一个长途汽车站,连起了城市与乡村,带来希望也送走乡愁。我以前曾从这里乘车回老家,这里的车慢归慢,但票价的确是低廉的。现在长途站已经搬走,但这里仍作为中转站使用,有摆渡车还在这里载客。公交车还没停稳,那边揽客的伙计已涌了过来,手里举着招徕乘客的牌子,喊道:“驻马店、驻马店”,“平顶山、平顶山的”,或者是“南阳,南阳的走啦”。于是车上提了大包小包的就跟他们走了,更多下车的人则挥着手叫他们走开。我在这里见过一位农民模样的中年人,肤色自然是黝黑的,头发是凌乱的,他把凉席卷作扁担扛在左肩上,前边吊着一台迷你型的台式风扇,后面挂一个鼓囔囔的编织袋,他用左手扶着风扇,右手提一只大塑料桶,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里边装了些什么宝贝。他应该是要回老家吧,他是不是已经供自己的子女读完了大学?他的心是不是已经早飞回去和妻儿团聚了呢?
我知道,这些农民工终究是要离开的,他们属于土地,不属于这个城市。在这个城市里,他们只能卑微的活着,面对“城里人”时完全没有自信,他们甚至要尊称年轻很多的人为“大哥”——即使那些人本是农民的儿子。
我的父亲也是农民,他至今不愿和我一起生活,偶尔也会背了行囊去外地务工,他的生存状态应该不比那些农民工更好一点吧?如果不是他当年坚决地供我读书,现在我的命运应该也和那些农民工大哥或大叔们一样的吧?
我在开发区下车,和那些穿戴整齐的年青人一样,没入某处的写字楼中,作出白领的样子,努力工作。在这个城市里,应该有很多和我一样的青年,从农村走出来,背负着父母的期望,要争取更好的生活。所以我们努力地挤着公交车,就像追逐梦想一样,他们应该和我一样,还怀揣着对未来的梦想与希望吧?
若干年后,我们这些农村出来的年青人也会有自己的车子,我们的孩子已不需再挤公交,当他们成为纯粹的“城里人”,当他们过上优越的生活后,他们怎能体会祖辈、父辈的辛苦?他们是否会懂得尊重每一个卑微的生命呢?
在空旷、敞亮的开发区里,35路公交车竟像在田野里撒欢儿似地疯跑起来,就这样驶过我生命的历程,就这样行驶在我的不灭的记忆里。
——作于2011年7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