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桐花雨
五月的雨,又如约而来。淅淅沥沥,漓漓淋淋。
雨季缠缠绵绵。灰黑的云层十天半月盘据在头顶的天空。任它的孩子们跌落到地面、屋顶、树叶、草尖,尽情跳跃,欢腾。太阳在这时是天空最不受欢迎的访客,灰色的云幕总是严严实实挡住它热情的探视,很快太阳就无趣地收起它的热情,目光苍白,逃之夭夭。不一会儿,雨的箭阵就从云中密密麻麻的射向了地面。正想将潮湿的衣服撑出去晾晒的村妇,这时就开始唠叼:这日头,又不高兴了。
杏花,梨花,桃花都已容颜远逝,它们的孩子们露着光光的脑袋,登上枝头当家作主,酣畅地享受着雨水的淋浴。梧桐却仿佛五月雨聚会的仪仗,在每一个枝头高举白色的花簇,随着风的指挥,左摇右摆舞动手臂,用落花旋转的舞蹈,迎接雨的精灵。
教学楼前面的空坪上是两棵合抱大的梧桐树,伸展的枝桠覆盖着整个坪地的上空。每年的五月,洁白的梧桐花就伴着雨滴忽忽坠落,在教学楼前铺上一层白色花的地毯。这个时节,似乎成了现在的孩子们最无味的时光,他们总是无奈的蜷缩在各式各样的雨伞下,在雨中逃亡般行色匆匆。到教室前收下雨伞,皱着眉头,嘟嚷着边抱怨老天边拍打着裤腿上溅上的雨水。孩子们不知道,这雨季曾给我的少年时代带来过怎样的快乐。缠绵的雨线,牵绊着校园里多少简单的快乐。片片桐花灿烂着多少少年旎丽的梦幻。那时校园里种满了梧桐树。桐花开放带来的那个雨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学校因雨季而破例允许我们穿上的拖鞋,已经将它鞋的功用退居二线,成了我们打水仗的犀利武器,抬起腿来,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让拖鞋的底部斜斜击中路面的积水,就会激射出一片密集的水箭。伞在这样的战斗中,也放弃了它本来的任务,成了我们阻挡进攻的“盾牌”,当激射的水的箭簇在伞面上撞裂成雨花,那声音如奋进的鼓点,嗵嗵嗵嗵,激荡着少年天真的稚趣。即使最终的结果都是两败俱伤,成了一个个水淋淋的落汤鸡,但我们却总是昂首挺胸,仿佛自己是战斗的英雄。桐花雨的时节,校园里的梧桐花跟着雨点一起飘飘洒洒,正值《射雕英雄传》在全国风靡狂热,学生宿舍前的那片桐树林就成了我们的桃花岛和华山之颠。雨中飞扬的桐花,理所当然的就成了桃花岛上浪漫多情的桃花,成了华山论剑肃杀庄严的雪花。课余的时间,我们总是在这片花和雨的世界里WUHA有声,施展拳脚,切磋“武艺”,只是我从来也没有争到当回个性酷绝的‘黄药师’或是憨实可爱的‘靖哥哥’的机会,印象中,客串了最多的是‘老毒物’欧阳锋,最有成就的也就算是当过一两次的‘老顽童’了。整个湿漉漉的五月,我们就这样浑身湿漉漉的制造着自己简单而又梦幻般的快乐。可笑的是,回忆起来才发现,那一段‘英雄’争锋的岁月里,竟然一直都缺少了那位可爱的女主角。
奶奶跟我讲过一个梧桐花的故事,也许是梧桐花留给我最早的传奇了吧。故事主人公是一个憨实勤劳的后生,与美丽善良的地主家的小姐相爱了,门户悬殊的恋情遭到了意料之中的强烈反对。在小姐的努力坚持下,为了让后生死了这份心,地主出了难题,只要能在五月让对面的光山上堆满白雪,就让后生娶小姐过门。后生无奈地答应了,只是提出以五年时间为限。之后,后生到了那片荒山上搭起了一座茅草屋住了下来,每天在山上挖坑种树。种满了整个山坡和山谷。痴情的小姐,坚守着五年的约定,磐石般等候着心上的人。时光如轮,焦急的盼望中五年之约就到来了。这年的五月,村里的人们惊奇的看到地主家对面的山上,神话般铺盖着满山皑皑的白雪。后生终于将新娘接进了山谷中那个被白色桐花包围着的小屋,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故事到这还没结束呢。第二年的五月,桐花飞舞的时候,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妻子说梧桐是凤凰的栖息树,女儿在这片梧桐林中出生,就叫凤子吧。凤子长大了,出嫁到很远的地方,为了让她能像在家里一样,她的丈夫在自家的山上也种满了梧桐。于是每年的五月,她就仿佛在那一片洁白的花雨中回到她儿时的家里。奶奶的故事到这儿似乎就结束了。“后来呢?”我却忍不住儿童的好奇刨根究底。“后来呀,后来你就有了奶奶呀。”奶奶用手指轻点着我的脑瓜,笑了。儿时的我怎么也弄不明白,这跟那故事有什么关系。我从没想到过奶奶的名字原来就叫周凤子。奶奶的父母用他们的故事给我的童年撒下一片浪漫的花雨。
前不久看了一部电影叫《五月雪》叙述一位离开家乡四十多年的国民党老兵日夜思念的思乡深情。而他对家乡魂牵梦萦四十多年的就是那五月里如雪般飘飞的白色梧桐花。当他最终在五月雪似的飞花中回到故乡,与亲人团聚时。纵横的老泪和着片片花雨,抒写着一个怎样的故土深情啊。
又是五月,桐花雨在窗外纷纷扬扬。我想告诉孩子们,收起你们的伞,走出教室,去感受那片如雪的浪漫,淡淡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