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

唯微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8-01 11:56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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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游走在文字里,让躁动的心趋于平静,感谢与文字结缘,因为文字,我看见了人性的真善美,不管岁月如何变迁,对文字的这份感情我会坚持;问候作者!

今日是个有风的日子,在这难得的孟夏之际,亦是一个将心情沉淀为文字的良时。我想这随风而作的文字或许会有仓央嘉措情诗般的灵动与飘逸吧。当手中的笔触于纸笺时,仿佛再一次进入了无声的世界,每每于斯时都是如此,但其实静下来的只有自己的心。我想这是因为我正在向文字朝圣,当我的心匍匐于文字之上时,刚才是喜或悲是傲或惭都随着这文字对心灵的点化变得淡淡然,变得静静然。

不知从何时起,心中常常默默的感谢,感谢我与这文字的结缘。但缘起何时,却记不得了,只知道生命中每一次的临窗眺望,眼中的景物便化为了手中的文字;只知道生命中的每一次林中漫步,打在肩头的阳光便落在了斜斜浅草的笔端;只知道生命中的每一次遥远的思念,最终会生成心中随风飘扬的诗篇。我只是寻找一个可以存放心灵的地方,但却不曾料想到我一次又一次在其中迷失了方向,每每都不愿意回到现实,因为我喜欢文字对我施展它的力量,让我看到人性中最真最美的地方。

而今已是弱冠之年,虽不能说人生已是历尽沧桑,但若是命止于甲子,亦有三分之一的人生了。在这不长不短的人生历程中,对于文字的记忆,可想而知也是很多的了。

“我若从那时起,一直写下去,定会写出一些作为来的”,“你闲暇的时候可以练练笔,这对你会有好处的”,这是父亲常常挂在嘴边的两句话,前一句是对自己在文字方面的一种肯定与慨叹,而后一句则是对我的期望和教导。父亲是名政府公职人员。但是却是一位真正的文字爱好者,且对于文字有着某种灵感。印象中每年的上元节猜字谜父亲都是一名好手。做学生时,父亲就喜欢看一些文学性的书籍,以致后来入了迷,若不是及时醒悟过来,可能连学业都荒废掉了。从学校毕业以后,父亲成为了一名乡镇中学的语文老师,而他对于文字的痴迷并没有消减。大伯父曾经调侃的说“:你父亲在老家当教师的时候曾经在自家的吊脚楼上一边看着门前水田里的人耕田,一边写诗,一写就是一整天。”这话是真是假,已无从考证了,但不论真假,却说明了父亲对于文字的热爱是真的。后来父亲进了政府部门,做了一名行政秘书,与母亲的结合成就了我们幸福的四口之家。此时的父亲练就了一手好字,但却渐渐地丢却了自己的文字梦。多年后,我无意中在父亲的书柜中发现了一个泛黄的草纸笔记本,翻开,里面是父亲写的两首诗,一首是为庆祝自己二十岁生日而写的七言绝句。而另一首是描写农夫春耕的现代自由诗。我反复地读了。觉得蛮有韵味的,便拿着它和父亲讨论。“爸,你写的这两首诗还不错呵,蛮有意境的。现在还能写的出来吗?”父亲放下手中的报纸,面带微笑地接过我手中的笔记本,端详了一会儿,“呵呵,当时年富心闲,现在都人到中年了,还哪有那份闲心呦。何况我都近二十年没动过笔了。”“那么您当时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我不解的问。父亲略微一顿“:有了你们兄弟俩,我还哪有时间和心思呢。”本还想与父亲再说下去的,但是他这一语便使我顿时哑然了,偌大的客厅中,便只有了父亲的翻报声,而我的心中此时已是五味杂陈了,但随即却是一股股暖暖的热流升上了心头。起身,便给父亲添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大叶茶。

父亲最喜爱的作家当属沈从文了。可能是受他的影响,我们兄弟俩也非常喜欢沈从文的作品。因此我们父子三人常常聚在一起讨论沈从文的作品,有时候一讨论就是大半天。我们讨论时总是语言温和而谦让的,从来没发生过争得面红耳赤的场面,且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以我和弟弟向父亲提问的方式展开的。而父亲总是尽他的所能向我们兄弟俩作出回答。印象中最深刻的是父亲病后的那个清晨我们父子三人散步至沅水边的那一次。本是带着沉重的心情去的。为的是父亲被检查出了糖尿病。记得父亲是坐在江边的石凳上,而我和弟弟是靠在石凳边的垂柳上的。一开始,我们三个人只是呆呆地望着江上的景色,一言未发。我知道这是各自心里为了父亲的病而很凝重,一时语噎。最后还是弟弟打破了这沉默,“爸,这沅江起源于哪儿呀?”父亲听了弟弟的话回过神来“:哦,应该是贵州都匀市吧,经过湘西,进入常德而入洞庭湖的。当年沈从文带着他的文字梦就是顺着这条沅水走出湘西到北京去的。”我怕谈话再次陷入沉默便接着问了“爸,你时常谈论到沈从文,看来你很喜欢他的作品,说说理由吧。”父亲望向我,略微一笑“:喜欢一个作家和他的作品,是有很深的原因的,许是他笔下的世界与你所生活的环境极为相似,许是他作品中字里行间所传达出的感情能够引起你心灵的共鸣。”“那么,爸,你对于沈从文作品的喜爱是出于哪种原因呢?”父亲不假思索的回答说“:二者兼或有之!”我没有再问了,一转头,却发现红彤彤的晨曦染得眼之所及处美不胜收。江两岸夏日苍翠的树木与清晨的日光混合,呈现出一种令人陶醉的梦幻色彩,而江中跳跃着点点金光,似星河一般。莫不是置身于莫奈的《日出映像中》?我感动于眼前的这幅映像派的西洋油画!弟弟正向江中打着水漂,父亲凝望着远处来来往往的挖沙船,而我却注视着这一切,晨曦下,三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的,气氛是如此的安详。在这温馨祥和的氛围里,心中的那一份凝重正被这东去的沅江水渐渐地涤去,直至澄到最轻最轻。就在一霎之间,我忽然理会到了其实父亲一直保持着他的文字梦。我手中的笔不正是在续写着他的梦吗?父亲给予我爱的同时也将他续梦的笔交给了我。

记得那是一个冬日的午后,我像往常一样午间从学校回家吃饭,母亲正坐在屋后的天井中静静的看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笔记本虽然显得有些陈旧了,但依然看得出来是很精美的。我悄悄地走了过去,站在母亲身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首首“宝塔诗”,“妈,这是谁写的啊?”母亲显然被我的突然出现吓到了,忙合上了本子,然后笑着说“:走,吃饭去,菜都凉了。”我却不依不饶“让我看看,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母亲虽然不肯,但是经不起我的再三纠缠只好将那个笔记本给了我。我一边吃着饭一边读着,并未说一句话,只是不时地露出疑惑的表情。母亲一边给我碗里夹菜,一边说“:怎么样,写的怎么样啊。”我没有去想,只是跟着感觉说了一句“:不知所云,写的什么意思我完全不能理解,也许根本就没什么意思吧!”听了这句话,母亲只是顿了一顿,然后往我碗里夹着我最喜欢吃的韭菜炒蛋。几天后,我在学校组织的一个作文比赛中得了一个二等奖,我自然是很高兴地跑回家向母亲传达了这一小小的喜讯。没想到母亲听了后比我还高兴,像一个小孩子般快乐,当天晚上,这消息便被母亲告给了院子里的每个人。我当时确是很羞愤的,觉得母亲太过张扬了,没必要向每一个人去说。

一年后,我初中毕业要去县城读高中了,父亲也由于工作上的调动,所以我们便准备搬离那个小镇。搬家那天,母亲将家里的一些废弃的纸张刊物收集在一起,叫我用袋子装着卖到废旧站去,我很高兴地答应了,觉得这是件美差。当我清理那些纸张刊物时,却发现了那个写着宝塔诗的笔记本。我权衡是否将其当做废品丢掉时,母亲过来了。“妈,你这东西还要不要的啊。”母亲正在忙着搬家具,也没回头看一眼就说“卖了吧,都做了废品了。”听了母亲的话,我便准备将其扔进袋子里,这时父亲走了过来,将我手中的本子拿了过去,笑着端详了好一会儿。“爸,这是你的本子吗?里面的东西可不像你写的啊。”“呵呵,这是你妈与我结婚之前向她舅舅学写的宝塔诗,写的还真有点意思,你妈原来常常拿出来和我一起看,只是近段时间没怎么看到过了。”说完便将本子放在了我的手上,转身走了,留我一个人怔怔地呆在原地。我怎么会料想到这笔记本上的文字是属于母亲的呢。想起了那个冬日的午后,柔和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人的身上;想起了母亲静静的沐浴在阳光下,翻着一张张泛黄的纸张和那沉淀已久的年少心事;想起了母亲给我夹菜,给了我满满一碗的爱。但却因了我一句话,这冬日午后的阳光却变得黯淡了,那暖暖的感觉亦消匿了。我这才意识到我在母亲心中是如此的重要,我的一句话可以让她否定自己的年少情怀,而我的一个小小的成绩却让她喜不自胜,而我却像瞎了一样从未看到那颗慈母心。

几天后,我们一家人搬进了县城,也是在一次吃午饭的时候母亲又做了韭菜炒蛋,当她如往常一样给我夹菜的时候,我将那个笔记本递给了母亲。“妈,其实这些宝塔诗写的挺好的,本子丢了可就真的丢失了一大文学著作啊”我用略带调皮的口气说道。“你哄我开心,我知道,这些东西写的是好是坏,我也明白,但既然你有心留着它,就留着呗。”“好嘞,儿子遵命”,说着我便将那个笔记本重新放回了书柜中。那天,我和母亲聊了很多,都是关于我小时候读书学习的一些事,没想到母亲记得是如此的清晰,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小时候读的很多课外书都是由母亲最初引导的。我想起了六岁那年读的《妈妈教我学唐诗》;我想起了小学三年级读的《天方夜谭》;我亦想起了那年夏日母亲在病中教我读的《白话淮南子》。母亲搀扶着我来到了这人世间,亦将我搀扶着走进了文字的世界。

昨日与同学在林科大桥下面看到一个书摊,过去随手拿起了一本《增广贤文》。看了第一句就皱了眉,本来是“增广贤文,诲汝谆谆”却写成了“增广贤文,诲汝淳淳”。然后就索然无味了,拉了同学便走。但却突然忆起了外婆,忆起了她教我读《增广贤文》的日子。

那是一段夏日的时光,外婆因病和我们住在一起。每日的黄昏,余晖穿过门前玉兰的枝丫映在阶前青苔上的时候,外婆必然会拿了把大棕扇独自一人坐在阶前乘凉,随后便是我拿了块大西瓜跑过来缠着她给我讲一些老故事。开始我对这些故事感到新奇,但是时间久了,也就觉得乏味了。后来外婆就给我背诵一些她年幼上私塾时学的一些古文典籍,《增广贤文》便是其中的,而且在这些古文典籍中,我独独对《增广贤文》印象最深了。不仅仅是因为它读着朗朗上口、浅显易懂,更是因为在外婆教我读的时候还给我释义,让我从那些词句间懂得了不少的人生哲理。外婆总是穿着一件白色的碎花大褂,轻轻地摇着手中的棕扇,面容慈祥的注视着我,现在回想起来,仿佛记忆中她永远是那个样子,待在她身旁总是让我感觉到一种宁静与安详。

一年后的夏天,当我再次见到外婆的时候,她的病情已恶化了很多,行动只能借助轮椅,而且思维已经不甚清晰了。我走到她的跟前,握着她的双手,他朝我看了好久终于认出来了,我感到很欣慰,因为此时她已经对很多熟人都记不得了。我将她推至阳台,照旧是黄昏时候;照旧是黄昏的余晖透过绿兰的枝丫映在阶前的青苔上;照旧是静静的院子里只有我们祖孙俩人长长的身影;照旧是一本旧旧的《增广贤文》放在面前的凳子上。然而不同的是少了那把棕扇,多了这把轮椅,曾经的听者成了而今的诵者,而曾经的诵者现在连听都力不从心了。但最令人伤感的却是曾经的祖孙俩人快乐的教学,现在只剩下我一人含泪默默的诵读了,身边亦不是一种宁静与安详而是一种让人悲伤至深的情愫。

时间的流逝是令人惊叹的,不觉间外婆已经过世四年有余了。年年清明,我必会亲自到她坟前扫墓。祭拜时,长辈们都会要求我为自己和家人祈福,但是每每当我磕头时,凝神于心的却是对外婆深深的思念与感激之情,感激她教会我从文字中领会做人的道理,感激她让我懂得原来可以将文字作为人生旅途的指向标。

月余前的某日我与L君在网上闲聊,谈起了有关文字的话题。L君是我多年的同窗兼好友,亦是一个地道的文字爱好者,能写一手很好的现代自由诗,我俩经常聊在一起。那日,当谈到这么多年来文字对于自己的影响时,他说道:写了这么多年来,其实从拿起笔的那一刻起到如今都不曾放下过,也没想到要放下,因为早已经将文字作为了自己的一位挚友,一位很好的倾诉对象,一个心灵的避风港。而且当写的文字多了,看的文字多了,自己的心也会慢慢地变得澄澈,变得清明,对于周围的一些人事也会看的更加开朗,去结交朋友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摈弃世俗气太重的人,而去选择清爽豁达且有思想深度的人。对于L君的此番话我感到了强烈的共鸣,仔细想一下,何尝不是呢,文字赐予了我一颗澄澈的心,我手中的笔也不曾放下过,即使高三和复读的两年中曾不得不中断,但现在我还是重新拾起了我的文字梦,而且在以后的岁月中将不断地续写下去。曾经和一位朋友闲聊,当她问起我的梦想时,我用了屠格列夫的一段话给了她回答“:夏日的午后,我坐在林荫小道旁的杉木长椅上,阅读着自己心爱的文字,笔墨书香掺和着脚边野百合淡淡的香味一点点地渗入我缓缓流淌的血液中,激荡了心中那一湖镜水,漾起水中湛蓝蓝的天空,漾起水中绿油油的草地,漾起了这个夏日午后清凉而甜蜜的梦。

——2011年七月二十五日凌晨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