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听海
“小时候,妈妈对我说,大海就是我故乡……”
小时候,妈妈没有给我讲过海的故事,因为妈妈也不知道海;但在小时候,我便听过这首歌,把大海唱得如诗如梦,于是我心里也有了梦。后来有一天,我成为一名海员,投入了海的怀抱,这才知道,我对蔚蓝是一见钟情的。
我成了海上人,每天都可以俯在船舷边看海,听海。海每日与我相伴,我每日与海相望。
看海,听海,在风和日丽的午后。极目望去,湛兮蓝兮,茫无涯际,天也蓝海也蓝。此刻,大海就象一个圆盘,而看海人仿佛永远在圆心。视野里除了蔚蓝便没有什么阻挡,一如我无碍的心,大海的涛声象我畅快的心情。大海也心里高兴,你看碧波欢快地流!若在此时天际里出现一个黑点,然后慢慢变成清晰的船型直至樯桅毕现,那真是无限的景致了。
更多时候,还是天上一个圆圆的太阳,海上鳞鳞的波光,就这样长久地对望。清晨太阳从海里呈现出来,大海和红日都一下子变得朝气蓬勃,天一片绯红,海一片绯红,太阳更红了。傍晚太阳要吻吻大海回家去时,我又见到她满脸绯红。是啊,世人都看着,她们能不羞?太阳终于依依不舍地去了,消逝了它的辉光,消逝了它的红颜,只在西天撒下一件彩色的霓裳,赠给大海。大海仿佛回味着刚才的吻别,想着想着自己脸更红了。于是大海变成红的了,看海人的心欢跃起来。不一会儿西天的云彩黯淡了,海变成紫的了。多么丰富的颜料啊,它轻轻地滑过船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真想打上一桶来,在画布上涂抹。这样想着,大海已变成褚色直至深紫,最后融在黑色的夜里。
白天疲倦地睡去,星月陆续出来了。“月出皎兮”的夜,是海最温柔美丽的夜;繁星满天的夜,是海最神秘撩人的夜。星月交辉的晚上,天地都变得纯洁美好,人人惊叹。倘这样的夜里月到了中天,几片落云过来,月光泻得整个大海都是,夜变成亮晶晶的。我一生中没有见过比这更美的月夜!我想亘古洪荒以来就有过无数这样的夜了,可有幸消受的能有几人呢?“江月何年初照人,江上何人初见月?”面对如水的月色,那种人生的感怀自然也跟着月夜出来。倘夜月偏于天之一隅,则月下的海水,成了银光的一片,没完没了地泛着,仿佛大海向我展示它无尽的金银珠宝。这时脚下的水也只窃窃的响着,生怕惊动夜之宁静。
如果真是日日晴空,夜夜明月,那样大海似乎是完美的了。可大海不会,天上乌云四合时,大海也会阴沉着脸。海和天,永远是一对姐妹,同忧同戚。天上的狂风肆虐时,大海也狂躁起来。大海来了要把天地掀翻的力量,树起一座座小山。狂风恶浪一块涌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快要颠覆了。面对这样的情景,即使顶天立地的人也会悚惧的。哥伦布悚俱过,麦哲伦悚俱过,早期的航海家都知道大海的这种品性,但他们拿出了人类征服自然的勇气来搏击风浪。更多的时候,大海还是爱奏波澜壮阔的乐章。她把无限的湛蓝作了谱本,雪白的浪花就是音符了。哗啦啦地、潺潺地、窃窃地……大海的华章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不停地奏着。这乐章奏向钱塘江口,成了千古赞叹的大潮;这乐章奏过苏伊士运河,成了人类征服自然的欢唱;这乐章奏近西班牙的海岸,成了万千游人难忘的记忆,她的乐章天天在我身边奏着,是不息的生命之歌。有时雨也来助兴,大海在雨里,沙沙地噼噼啪啪地响个不停。我不住地倾听,我听见海在叫着:“天上的甘霖啊,为何不落到那干涸的沙漠,却飘回这并不需要滋润的海上?”天上的雨点却微笑着回答:“你想付出,我也想给与!”在雨里,我又一次认识了大海的品质。
每日看海,听海,永不知倦。我熟悉它的容颜,知道它的心思。我不知不觉爱上了海。我爱海的博大精深,又谦逊深沉;我爱海的任性不羁,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它静如处女般温柔娴雅,也有显示它掀天揭地的力量的时候。她只有一种纯洁的本色,那便是蔚蓝。这是我心中的海的名字。
我爱海,我更爱蔚蓝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