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父亲

父亲，名讳永贤，生于民国十六年腊月一十。少年勤奋好学，又是曾祖父母的长孙，故深得其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之疼爱。早年师从本乡学仕，后就读于中国共产党初创的安徽界首师范学校，并以第二名的成绩毕业。斯是时，正值中华民族生死存亡之际，如唐朝诗人所云：“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乱世，遂弃文从戎，跟遂共产党南北争战，也曾到抗日大学深造军事理论。抗战胜利后因伤寒而没能从大部队北撤，而是留在国民党控制的白色恐怖地区从事地下活动，以争取全国早日解放，后因他人出卖而被捕入狱，其组织也惨遭破坏，从此他与党组织失去联系，再没有加入共产党。

在革命胜利之前夜，父亲经多次营救而出狱。四九年十月新中国成立，而国民党在内战中败北，退居孤岛台湾苟延残喘。从此父亲开始他漫长的教学生涯，先后在南陈集小学、刘老庄中学、五里中学、西宋集中学等任语文老师。父亲以文学见常，尤善文言文，曾多次应邀到淮阴教师进修学院讲古汉语。八四年离休后还三次至祖国西北边垂从教讲学，得当地政府与学人的好评。三十五年的职业生涯，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父亲政治洞察力强，思维敏捷，积极支持邓小平的拔乱反正与农村包产到户的举措，拥护改革开放的大政方针。八九年的学运时期，他能及早察觉时势的细微变化，对说我冷静的思考民主、自由与国家稳定发展的重大关系，使我从当时媒体的误导中走出来。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他也受到红卫兵的冲击，但他能做到坚持原则又不失灵活，真正成为了个慎独的革命者，故其处逆境而能独善其身。

九四年夏天，医生发现我父亲患胃癌，已经是晚期，但他坚持手术，积极乐观地与癌症作斗争。次年癌细胞扩散，我曾请假回家探望他，他还很硬朗，坚持给我买菜做饭，并让我安心上班工作，服务于祖国与人民。在弥留之际，他仍顽强抗争，从不因疼痛而叫一声，所以没有人意识到他真地要走了。虽然子女不少，但只有母亲一人守着他，看着他渐渐地远去。父亲没有留给我们什么遗产，除了坚强的意志，清高的人格和他临终前写下的一首小诗，以此概括他的一生：少习文，壮习艺，空怀大志，古希不遇；进忧国，退忧民，形残益坚，西行犹未休。

父母养育我们姊弟六人实未易事，而父亲同时也是三个弟弟的长兄，少不了也要周济他们。我两个小叔叔是孪生，比大姐大不了几岁，叔叔与侄女三人曾一度追遂我父亲上学，一个是在台上讲，三个坐在台下学。而我们兄弟五人却没有直接师从父亲，因为后来他多任高中教师，等我上了高中，他已经退休了。这实在是我的一生遗憾。父亲的一生是清贫的一生，没能赶上好时代。为人清高，处事低调，不接交权贵，也不畏惧权贵。正如当代诗人北岛所言：高尚是高尚者的墓之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父亲的高尚品格使他不得不安于清贫的教师生活，做一名教书匠，在那个并不尊师得教的年代。

我们兄弟五人皆不类父，看父亲身材高大魁梧、相貌一表，且才艺双全，叹吾辈短小愚拙，忠厚有余，而机敏不足，常感有愧于先人。儿时的我曾有怨于父，思其不够关心我们的成长与培养。八三年我参加中考，父亲照旧参加阅卷工作，在全市数以万计的考卷中，他能一眼就看出我的笔迹来，足显其关心之情，也使我顿失前嫌。从此我理解了严父慈母的伟大内涵，父亲在严肃的面孔下藏着仁爱之心。

父亲已经离开我们十六年，如今我们也都为人之父母，每每忆起父亲伟大的人格，坚强的意志，忍不住以自己朴实无华的语言，粗陋的文笔写下此文以纪念他。告慰他老人家，如今已经国富民强。

Jul.28，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