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碎笔记
零碎的记录,是对往事的回忆,也是对生活点滴的感慨。时间在飞逝,一切都在改变,只是希望那些邻里间的和善温情不变!
这样已经很多天了。
田间夏夜里的清风遣来模糊的梦魇,让人在睡梦中也不能消停。常常在一个又一个的噩梦中惊醒,醒来后却又茫然无措,只得继续睡觉,然后又是一次一次地做噩梦,一次一次地从梦中惊醒,然后又一次一次地睡去。夜就在这周而复始、循环转变中悄然逝去,只有从手表的滴答声和东方渐渐发白的景象中才可以看出日夜交替的匆忙。
早上,刺眼的阳光照进窗来,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仿佛在聚光灯下一般。在嘴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就起身将窗帘关上,收紧的瞳孔稍微放松了一下,然后就又被眼帘无情地遮盖了。身体又不停使唤地倒在了床上,继续做着夜晚还未做过的噩梦。
起床时,隔壁家的年轻人正扛着锄头打窗下过,于是便互相唠了一下嗑。这个年轻人显然还未成年,血气方刚的脸上隐约透着一股稚气。这地方,凡是读不进书的年轻人,如果成年了,都到外省去打工去闯荡了,只剩下一些未成年人在家帮助老人干农活。而那些读书稍微好的自然要在学校念书,然后走向自己光辉的人生,但在这里,这种未成年人比较少。这个年轻人仿佛故意躲避着有关学习的话题,我几次想跟他聊聊这方面的问题,可还没沾到边就被他给转移了,可见他也属于前者。
和那年轻人聊得正起劲,他家老人便来干涉了,一顿抱怨声传来,催这年轻人去干活。年轻人无奈地扛起锄头,向我挥了挥手,像大人那样跟我告别,我点了一下头,目送年轻人走去,便进到了房间里,阳光照不到的深处。
慵懒地洗簌了几分钟,脱掉睡衣,喷上从城市里带来的高贵男士香水,再披上名牌服装,这一切都与农村生活格格不入,但过惯了城市生活,就再也离不开它们了。
不久之后,我便提着手提电脑出门了。
自从一个月前回到这里,我便闲地发慌,整天就是提着电脑或者摄像机游走于各座山峰,观赏一些奇特的景观。老板给我放了三个月假,本来我是想去欧洲旅行的,可是考虑到多年没回故乡看看,于是便趁这个机会回家一趟,准备住到假末。说实在的,这里没什么好怀念,依然不改往日的贫穷,农民仿佛还想解放初时那样没文化,一些如我这样的中年人都一个字不认,只会种着那两亩三分地,除此之外,就再也没做过别的事情。我是个比较特殊的人,是这村子里唯一拿过博士文凭的人,这是因为从初中起,我就跟着父母在外地读书。
昨日李婶送给我一包土茶叶,在我家与我聊了一会天,都是关于我和我父母的事情。李婶是这村子里最坚强的人,一直都是这样。今年七十多岁了,手脚却硬朗得很,她有三个儿女,但都出去打工了,老伴也死得早,虽然这样,但她却自个一人种了两亩地,春耕秋收都是自个做,从来不依赖别人。我前几天想去帮她割稻子,她却说不用。
记忆里,李婶就是比较好的人。在我们还在这个村子里住时,李婶就住在我们家隔壁,隔着一道篱笆就可以看见。那时,我和她家那几个孩子玩得很好。李婶家似乎一直很穷,那几个孩子身上的衣服似乎都不及我,她的老伴我也从未见过,应该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或是到别的地方去了,反正李婶独自一人撑起这个家。每当农忙之时,父母总是无暇给我做饭,这时李婶便会将我叫去她家,吃上一顿,虽然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我也不挑剔,有什么吃什么。如果她觉得我没吃饱,便会从她的碗里倒饭给我吃,或是自己不吃,让我们这些孩子吃饱。她也会有无暇给孩子做饭之时,这是我母亲也会叫她家那三个孩子到我家吃饭。我们家条件自然更好,于是那几个孩子便也放开了吃,餐桌上那些菜,有些恐怕他们一年都难得吃到一吃。这样的情况只有一次,因为后来我听那几个小孩说,那夜李婶将他们训斥了一顿,说他们不懂事,不该到人家里去蹭饭。从此,那几个小孩就再也没来过我家吃饭,听说他们现在也很自立,虽然都在外省打工。
李婶是我记忆最为深刻的人。在我的记忆中,还有一个人似乎也有很深的记忆,他便是我同窗六年的同学,王建。
王建是我们邻村人,但我们周围的几个村子的小孩都在同一所小学读书,因此我们便成了同学。王建家是我们那时候几个村子里最富有的家庭,而且又有权势,他的父母都在乡政府工作,他爸就是乡长。平时,孩子们都非常羡慕他,羡慕他有一个如此有权有势的家庭,但大人们却叮嘱自己的孩子少跟他来往,我母亲当年也不止一次的警告过我,我的确也没多跟他来往。关于这个情况,我一直都不甚理解,但却经常听大人们说王建他爸,就是那乡长,经常欺压农民,而且贪得无厌,不知私吞了多少不义之财。王建也了解,似乎还在家里顶撞过他爸,但第二天我们就看见他手上有多处鞭打的痕迹。
虽然王建的父亲做过许多坏事,但王建却从来都不学他父亲,父子间几乎没有相同之处,但他在学校时,同学们还是不能理解他,这主要是父母的关系。
不记得什么时候,王建的父亲终于被司法机关逮捕了。从此,我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村子里的人也很少知道。后来听人家说,在王建的父亲被逮捕之后,他就跟着母亲回到了母亲的外省老家,在那里上学,但由于生活所迫,他不得不辍学回家。现在好像在广东打工。
这些事情,我都不愿去回忆,因为这些事情都是记忆中的悲剧。
夏夜的风依然柔和地吹着,在空气中奏出一曲动听的歌。不知什么昆虫在墙角低声歌唱,似乎也在想起一些旧日的往事。
风变轻了,在湖面上低低地掠过,激起微微的涟漪。
一切都变了。
唯有那墙角的昆虫和那旧日的往事没变,它们似乎永远也不会变,在悲伤之中穿越各个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