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渊(一)

潜渊写于03—04年,窈窈冥冥昏昏默默中点滴成文,约有十几篇。

文璘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7-29 11:16 责任编辑:燕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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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佛语字字如惊钟;禅语句句似响铃。柔弱的、轻巧的,看在眼中,听在耳中却别有感受!

观沈从文先生《烛虚》数章,仿佛身处熔炉之中,任先生用五昧真火,把我的灵魂煅烧得支离破碎。率先为雾,尽去世俗之气﹔接为舍利,藏尽天地精华﹔最后涅槃、升华、成佛。

识记一句:“我需要到一个绝对孤独的地方,去消化生命的具体和抽象。”

本来空手来到这个世界上,终将空手归去。不需要拥有什么,不曾拥有什么,现在更没有什么,只不过有一颗干净而高贵的心。但这颗心常常受到骚扰,受受到污秽的侵馈。

佛教经典《大智度论》中这样写到:

问曰:“何曰名魔?”答曰:“夺慧命、坏道法功德善本。”

一位朋友来信说:“你怎么还写着诗?赶快想法子挣钱吧!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若干年前,是这位朋友带我走进文学,我一直奉他为我人生和事业的导师。

不可想象,在人事和金钱的双重袭击下,我的那颗心还能坚持多久?还能不能守住?

禅宗五代法师慧能有这样一句诗: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事染尘埃。

自然心外无物,心无一物,不会因心而惑,因惑造业,为所负累。此种大修为大境界岂是我能达到的。

神秀那句最合适我了。

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

免使染尘埃。

真想跑到寒山寺去,月落乌啼,江枫渔火。半夜钟声时听寒山、拾得两位高僧讲佛。

一云:世人欺我骗我诳我辱我骂我笑我斥我痛我,如何对之?

答云:且忍他认他避他由他听他耐他,你且看他。

就做一名小沙弥,每日用苕帚把红尘扫入寺外;亦可当苦行僧,吃斋诵佛,青灯念珠,抄经悟禅,行经于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之间。

真想携佳侣隐居深山之中,林泉之下。静观日出日落﹐闲看云起云散,卧听好鸟鸣枝虎啸猿啼,绝无短发萧搔,肝胆皆冰雪之感。南山之下,开一荒地,种植五谷。学渊明日出荷锄而至,日落携而归。也不妨打扮成樵夫的模样,在山中风紧林密处,砍柴伐薪。而吾妻则在家中织布做饭,等我归来。每及深夜,倚南窗,论农事,谈艺术,她吹笛,我鼓瑟。当月升当月圆,我们相拥而观。就像一多先生赠给志摩君和小曼女士的一句诗:“待到明珠晓又定,一生常对白玉盘。”

绝不是身在深山之中,心在魏阙朝堂。只为此间无我不可吟。

一年前,我曾撰了一副联子:

落日熔金,众鸟归山,听鸟声,数鸟声,品鸟声,鸟鸣山幽;

茅檐低小,弱水击石,一滴水,两滴水,三滴水,弱水击石。

上联乃山中之隐士,下联实指尘世之雅人。

盖一室,亦戏称雅舍,如西蜀子云亭,又似南阳诸葛庐,虽陋又何妨?青纱帐排闼送绿,池塘环绕蕴情。屋前值竹,园囿梅花。再养一群鹅,如羲之之鹅﹔也愿有鹤,林和靖之鹤。一卷书,一张琴,一副棋,一杯酒。茅檐净扫,蓬门早开。主人善青白眼,常赤脚等嵇康的到来。当王子猷兴尽而返,不必见我。当棋子不敲,灯花落尽,我把酒高歌兰德的诗句:

我与谁也不争,

与谁争我都不屑。

我热爱大自然,

其次是艺术。

我烤着自己的生命之火取暖,

火萎了,

我也该走了。

翻残雪《在地狱边缘行走》一书,有一句话触目心惊:“只要人性存在,人类的精神家园就无法构建成功。”合上书页,我长叹了一口气。

——写于03年5月1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