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雪那群人
岁月如歌,往事如烟。生命长河中总有些瞬间闪闪发光,总有些记忆难以忘怀。作者回忆起28年前的一段往事,回忆那山那雪那群人,曾经的那一幕幕的场景已经留在记忆深处。在建军节来临之际,作者对远在异乡的老兵们的牵挂油然而生。
二十八年前的冬天,刚经过三个月新兵集训的我被分配到了晋东北的大山里,那天,满山积着厚厚的雪,车把我和另一个战友送到山下时,再也无法继续爬行,我们两人就在一个老兵的引领下,一步一步蹒跚向山上行进,约莫半小时后,到达了营房,那是一排普通的灰墙红瓦的平房,平房前有一座孤立的正方形房子,高高的烟囱可以看出这是这里的伙房,旁边搭着一个简易的猪圈,我所到的目的地就是这个和内心期望反差如此之大的地方。
营房内很干净,水泥地面一尘不染,洁白的床铺上叠成豆腐块的被子整齐地摆放着,床头柜上放置着个人的洗漱用品,室内三位士兵看到我们到来,忙站起身来,通过介绍,我才清楚,带我们来的老兵就是这里的班长,由于时间太长了,我只记得他是山西人,姓什么叫什么已不记得了,那三位士兵都是河北籍的,高个的姓张,满脸稚气的姓李,脸上长满痘被老兵们称为“美男”的姓周,这时,我才得空仔细打量了那个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过话的班长,那是一个面色黝黑、身材魁梧的汉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得体的军装穿在他身上,感觉这样的人不当兵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职业更能适合他。晚餐很平静,六菜一汤,没有酒和饮料,只是看到我们有些拘束,老班长和其他战友不停地为我们夹菜,饭后,大家聊了会闲话,就早早休息了。
由于我们班定员就是六个人,做饭是不设专人的,大家每两人一组一轮三个月,因此,第二天早晨我便被班长安排和周老兵一起做饭,做早餐和晚餐较简单,以馒头、稀饭为主,菜是自腌的辣椒、白菜和萝卜,炒菜不外乎炒土豆、白菜熬粉条之类,偶尔做一次肉丝面、鸡蛋面就是大家的至爱了,但中餐较讲究,蒸大米、蒸包子、蒸卤面、炸油条、烙肉饼、扣碗、花卷,等等,要保持不重样,每周还要搞一次不少于八菜一汤的会餐,可见,在这当好一个大家满意的伙夫也不容易,因为巧妇也要面对无米之炊,当时的情况不可能给你提供品种多样的蔬菜,你就要学会在单调的白菜、土豆、萝卜中把文章做足,据说,我们团有一位十几年军龄的老兵能把萝卜做出七十多种花样,为官兵所称道。只是,对于我这个从没有做过饭的城市兵来讲,不要说做一顿像样的饭菜,就是简单的也做不来,唯独蒸了一次馒头还把碱放大了,搞得馒头个个“开花”,看到忙碌一天回来的战友,当时心里那个难受啊,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是,大家知道是我蒸的馒头到都很宽容,还笑称“品尝天女散花了。”就这样,大家的乐观、善良使我感到每天如同沐浴在温馨家庭的氛围里,早晨,到河边砸冰取水感到山上的雪是那样的美、水中成群的鱼游的是那样的欢畅,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打后手、侃大山是那样的其乐融融,至今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为之动容。
班里最奢侈的物品是一部12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只是打开时永远是满眼的雪花点,摆弄几次后,我就不再碰它了,有一天早上,张老兵神秘地对我说:“我和电视台的人熟,一会儿给他们打个招呼,今天晚上保你能看上电视。”到了晚上,我果然看上了电视,尽管只有一两个台,我一直兴奋地看到了屏幕上出现“再见”为止,只是为了看几个小时电视,张老兵硬是跑了几十里山路把立在山峰上的插转机修复了,第二天,插转机由于山风的肆虐再次失灵。最勤奋的当属李老兵,晚上,大家都休息后,一个人就来到伙房看书,以备来年军队组织的高考,班长对他也很支持,尽量不安排他工作以外的任务,第二年,他很顺利地考上了南方一所军事院校,但由于体检查出乙肝病毒表面抗原阳性,被校方退回了,1987年,我出差时见过他一次,那时,他已退伍在家务农,岁月的洗礼早已褪去了他脸上的稚气,那一天,我俩喝了很多酒,都哭了。
在这个只有六个人的营区,我仅仅只呆了十四天,之后便到北京学习了,年底回来时,我曾经去过那里,但他们或退伍、或调动、或外出学习,都已经离开了,多少年过去了,我脑海里常常想到那山、那雪、那群人,八一建军节即将来临,远在异乡的老兵们,你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