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

午后。河边。

河水很浅，流速极缓。水草丰茂，浮萍密布。感觉这不是一条河，只是一段沼泽。如果不是河床平坦，下边有拦河坝蓄水，它只不过是一条清浅的小溪，径流量绝不会超过每秒一立方。但是我们还是努力的相信它是一条河。

一只带翅膀的蚂蚁落在身上，脚步踉跄，慌不择路。她一定很累了，在这闷热粘滞的空气里，翅膀沉重的煽动，却难以激荡起上升的涡流。

这是一只蚁后。这是她首次从洞穴里出来见到外面的世界，是她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飞行，是她的成年礼也是大婚之日。现在该是所有仪式结束的时候了，她幸运的逃脱了蜻蜓燕子等等天敌的追杀，眼下，迫切的需要一个安身的去处，却又不幸的落在一个庞然大物的身上。附近有河流和水泥硬化的地面，也有草坪。

她应该是精疲力尽，却也必须奋力挣扎，对于她，没有注定的宿命，只有强悍的本能。如果死去，她不过是个匆匆来过的小小昆虫，若能活下来，一个王国即可诞生。

我可以扮演上帝的角色，但是我没有资格，不适合掌握那样神圣的权柄，只能继续作一块坚硬的石头。她有她的来处，我有我的去处，彼此原不相干。

听说过许许多多著名的蚂蚁种类，行军蚁，蓄奴蚁，阿根廷侏儒蚁，法国褐蚁，等等。真正见过的更多，却完全叫不出名字。区分之处无非是颜色大小，从身长不足2毫米的小黑蚁到身材魁伟超过一公分的大黄蚂蚁。

时常在铲地时一锄头捣烂一个王国，见到黑压压的一团惊慌失措。那些白花花的蚁卵，晶莹剔透，即将成型的幼蛹体型巨大，远胜他们的长辈。

在这些沉默的王国里，通过触角的擦抹腺体的分泌交流丰富意味的信息，甚至一些暧昧波动的情绪。作为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社会化高度发达的群体，肢体与气味语言足够的丰富，至少彼此之间的生产生活认同合作毫无障碍。

我们其实无法了解这些业已存在了亿万斯年的母系社会，很难相信它们拥有何等程度的高超智慧。它们肯定也更加难以认识我们的真面目，无法理解人类干嘛需要那么多复杂的思想和微妙的感情。

晚上，在楼上可以看得远一些，也只是看到了更多的疏疏密密层层叠叠的格子，以及从格子里流泻出来的灯火。这个城市俨然也是一个巨大的蚁穴。但是这里的绝大多数蚂蚁都素不相识，也没有共同的气味。

蚂蚁的优点在于没有痛觉。

人类的弱点是神经太过于敏感。

蚂蚁的世界更多的存在于地下，有它们的种植园，养殖场，加工作坊，只要地面没被人类全部覆盖水泥，它们就有继续深入的空间。

人类的目光更多的盯着天上，那里有我们的高楼大厦理想前途乌托邦，我们已经登临过月球，只是更多寻常日子的晚上，看不见几颗星星。

小的时候，最大的愿望是买一架天文望远镜，让眼里的星空更加多彩。今天可以得到望远镜了，却早已失去了灿烂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