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婆妈

第一声婆妈，嘴里一半嘴外一半自我嗓眼发出，自己都觉干巴、生涩。不知婆婆听后的感觉如何，也不知所有新媳妇是否都像我一样？

并非讨厌这位常年有病、但跟自己母亲一样慈祥的老人。相反，她很疼爱自己的子女，包括还未过门时的我。她总是那样一副好脾气、老好人的模样，街坊邻里、亲戚朋友有什么需要，只要跟她言语一声，她都有求必应，甚至对前来讨饭的叫花子也很慈善，锅里有什么饭菜，都会豪不吝啬地拿出来施舍与人，哪怕最后自己没吃没喝。村里有个眼残耳聋的人，无依无靠，没有生活来源。只要他饿得不行总爱借故到我婆婆家提水吃（过去农村家家都有在自家院子里打机井饮水的习惯），而且就赶在吃饭点上来。开始时，我婆婆处于客气问他“吃了吗”？他有些难为情答“没有”，婆婆即从锅里的拿出热热的玉米饼子或熟地瓜给他吃（六十年代时的农村就这家常饭）。日久，凡见他来，婆婆意会，不吱声，直接拿来饭菜给他充饥。

婆婆家是全村第一个买上自行车的。当时，这自行车买来着实不易。六十年代的农村物资奇缺，要买上这几大件之一的自行车更难。刚好上级分配给村里一辆自行车，全村上下200多户人家，该卖给谁呢？村长想到一个最原始的公平办法——抓阄。全体村民每家出一个代表谁抓着就卖给谁。就这样，婆婆家那时年仅6岁的小叔子幸运地抓到了，买下这辆自行车。从此，这辆车就成了全村的“公车”。那时出门办事要么步行，要么骑自行车。步行不仅浪费时间，摊上路远的来回就得耗一天。自行车又很稀缺。所以，凡到远处办事的邻里乡亲，都有借车习惯。每至此，婆婆均来者不拒，有求必应。说也奇怪，使用频率这么高的自行车，至今仍还在，能用，只是再无人用了。

虽然如此，刚过门的我在感情上仍无法像对自己的母亲一样对婆婆。不久，一件偶然的小事，让我对婆婆终于有了母亲般的情愫。那时我婚后不久的一天，突发感冒，浑身无力，咳嗽不已，便卧床昏睡着，迷迷糊糊听到“把这碗茶汤给你媳妇喂下去，蒙上被子捂出汗会好受些”，这是婆婆边吃力喘息边小声叮嘱老公的声音。“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泪眼模糊着毫不犹豫地喝下了这碗盛满母爱的茶汤。乖巧地缩在被子里拼命捂汗。这招真灵，一会儿功夫，我已是大汗淋漓，浑身顿觉轻松。不安分的我从被窝探出头，想做罢。老公急忙制止“妈说了要多捂一会”，说着给我擦擦汗，重把我推进那个热乎乎的被窝，继续蒸发体内的疾患，发酵与婆婆的婆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