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
已经准备好了“十一”长假回家。跟家人说完电话的那一刻,回家必经的不大也不小的客车站接进了思绪,如被风吹起的一塘秋水,在脑海中慢慢荡漾开来。
每次提及回家,奇怪的是,最先想到的总是那个客车站——周围为小摊贩密密匝匝围住,停着数十辆通往本县或毗邻县、镇的小巴士。车大多半干不净:透过车窗玻璃能看得清外面的景色,却总有几个不和谐的污斑渍点映入瞳孔,挥之不去;尽管脏得让人不愿再多看一眼的坐垫还未像街角乞丐的褴褛衣衫,姑且完好无损;收钱的女售票员尽管会以惯有的不冷不硬的声调对你说“来,打票来。”却并不会让你觉得像在讨债。
因此,每次要进车站坐车回家,并未感到什么不快。并且,因为对这个车站有一分特别的期待,一年为数不多回家的进站坐车的时光屏弃了所有黯淡的色彩,甚至,隐约萦绕着浪漫、绮丽的光晕。
期待的目光,总是伸向与我所属的小镇车辆停靠地毗邻的地方。通往各县、镇的车辆停靠地前各有一块铁杆支起的写着目的地的木牌,两地之间,除了白线为界,再无其他东西作间隔。
总是尽力靠窗而坐,想象着那张记忆中清秀的脸,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能撞进视野。他会出现在这里吗?或许某一次我们在此相逢,却擦肩而过。也会想象,如果我们彼此认出来,又会怎样?微笑、木然相对,还是像陌生人一样静静走开——就如那段也许始终不过一相情愿,并未开始就已悄悄结束的梦幻“初恋”。
像一弯新月,他笑靥如梦般幽幻,清爽如丹桂芳香,闯进了高三弥漫着备战硝烟的天地。那一刻,懵懂少年初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理智与情感的冲突。惧于长辈的“教诲”,疲于升学的压力,还有少年的羞涩,与青春悸动交织缠绵在一起,一低头的微笑,蓦相视的含羞,克制与释放的较量……居然,那段本不堪重负的日子变得甜蜜如饴。
直到一天,他传说中的朋友来学校看她。
我没有打听事情的真假,强作什么都未发生过(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与周围的同学谈笑风生,甚至拿他的事为谈资,木然地迎接他投射过来的一道又一道“灼热的,带着幽怨的目光。”好得意!我是受到伤害的人,应该受到这份道歉。
唔,少年无知!也许因为年少的无知,生活才会更单纯、更简单。
彼此都没有结束这个事件的表达,日子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我继续在我营造的甜蜜中为高考疲于奔命。有时候,我都惊诧于自己的理智或者说无情。一直有一个念头在心中跳动:我知道,毕业即意味着我们永远不再可能。
高考结束了,也宣告了人生一个时段的终结。事情沿着意料的轨迹向前发展:我们的分数划在了两个差异很大的区域。填完志愿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只是,数年过去,他一直未曾从我的记忆中褪去,甚至益发鲜亮起来。
只是因为,回家必经的不大也不小的客车站,我所属的小镇车辆停靠地毗邻的地方,停着数十辆通往他所在的小镇的车辆。
只是因为,她有可能去那里乘车。
只是因为,我有可能再遇到她。
所以,每次要进车站坐车,都觉得那将是一次充满了神秘、欣喜、浪漫的旅行。
多企盼,某一天,我们能在这里邂逅。其实明明知道几率为几何。更何况,此去经年,物是人非事事休;更何况,当初,可能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
一段 “初恋”,就如人生的一个驿站,我们匆匆经历过,又匆匆离开。但是,留下的那一份真情,带走的那一份温馨,会永驻心间,留与一生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