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那些事
偶 感
文字朴实,却真情流露,虽为偶感,却刻骨铭心。祝好!倾情推荐!
偶感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我虽未及而立,但给父母平添的烦恼、带来的白发、却不亚于而立之人。尤其去年那场病,给父母增添的惜子之痛和煎熬,让我内心至今难以平复。
(一)
记得那时刚到乡镇工作不久,整日十分繁忙,身体渐渐出了毛病。一天清晨,刚起床的我突然间不能自已。一种从左腹产生的疼痛迅速传遍全身。那感觉,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旋转着进入了腹部,当它在里面不断深入,不断推进时,还被发现是带刺的。我摊伏在床上呻吟,伸手拉来被子遮住肚皮,试图用它暖腹止痛;过一会又条件反射地将被子垫在身下,希望能缓痛片刻。尝试数次无效之后,我用尽余力愤然将其抛开,换来的仍是无济于事的疼痛。后来医生告诉我,当时我的病况完全符合肾绞痛的特征:“大汗淋漓、难以自抑、辗转反侧、痛入骨髓”。
这病真奇怪,突然就不疼了,(后来才知道,这是因为导致疼痛的那颗石头从一个狭窄处到了另一个位置)。趁着这一间隙,我赶紧跑到卫生院诊治。医生只简单问了问,病情还没弄清楚,就自信地说道:“没事,打点滴”。我唯唯。接受完治疗后,立即给父母打了个电话。他们听后要求我回家治疗。第二天一早,我请假匆匆离开单位,正如我参加工作时匆匆地来。我用古时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刚回到家,疼痛又发动了新一轮“进攻”。“一回生,二回熟”。我立即伏于沙发上,熟悉地变换着姿势,巧妙地“阻击”。左腹疼痛,我就侧身而卧;右腹难受,我就背靠沙发,这样周而复始地进行。老爸用手摸了摸我摁住的部位,一个劲地安慰我没事,却又只是叫我坚强一点。当他们两颗开始生长雪丝的头颅相向,四目对望之际,我从他们眼中读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茫然与顾惜。
家人用最快的速度让我住进了最好的医院。我被确诊为输尿管结石伴随肾绞痛,被施以手术治疗。那手术大致就是将一根不锈钢管经由尿路,穿过膀胱插入输尿管,然后碎石。所以,整个过程对身体的伤害较大。手术下来的两周时间,患者的膀胱上一直要套引流管(导管)和引流袋,并要将快满的引流袋中的废液不断倒掉。
已不记得当初是如何进入手术室的。只记得手术台旁有我的表弟,他是主刀大夫的助手;另一麻醉师是我久未蒙面的初中同学,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因着他们的陪伴,当护士长为我戴上高氧面罩后,我就放心睡去,尽情享用这个难得而又短暂的无知无觉。
主刀人是舅父的铁杆,医术很高明。因此,手术完成得很成功。我也不记得是如何下手术台的了。只朦胧记得,当有人取走面罩时,我似曾从梦中醒来,但麻药的威力令我不能看穿周围的一切。半梦半醒中,我被推过了一扇大门,旁边彷佛有很多人围拢过来;车很快进入了一扇小门,人似又散去,仅有两三个人的影子跟在我身边,一直不厌其烦地打搅我的“清梦”。
那天大半夜,我突然醒来,仰面平躺在一张小床上。当发现身上连着一根管,我便用力拉它,膀胱立即有被灼烧的刺痛。因着疼痛导致的清醒,我这才看见,老妈正埋头守在我身旁。见我醒来,她很高兴地说道:“你终于醒了”。一边用手将导管放回原位置,一边用手拾掇了下蓬松而显凌乱的头发。“医生说你要多休息,快睡吧”,言罢将我的头放回枕上,哄我再次睡去。
第二天醒来,我却不能起床。一半因为引流管植入膀胱,一半因为手上还连着留置针头。我便不再挣扎起床,转而打听起昨天的事来。妈轻声告诉我,当时有很多亲戚在手术室外等候。上了电梯,是爸妈和表弟一直推着我。刚说完,引流袋又满了。老妈急忙帮我换袋子。不一会,点滴瓶的药品又告罄,老妈又忙着给护士发信号。在医院,她一天到晚就这样忙上忙下,不得休息。护士小姐讲,多亏有了老妈的操持,否则她们是忙不过来的。老妈本是一个很讲究仪表的人。为了照顾我,她顾不得那么多。那段时间,她的面庞不仅显得憔悴,而且也略显邋遢了。只要老爸不在的时候,她就一直陪在我身边,从无怨言,直到我病愈出院。
爸妈每天轮流着值更守夜。白天老妈照顾我,老爸回家做饭送菜。其时妈已退休年余,本已赋闲在家安享晚年;老爸仍坚守岗位,公务繁忙,时常要工作至很晚才能回家。他下班后的首要任务就是为我准备餐饭,从不间断。打小,父亲是最疼我的。据说,我出生时他人在外地,不能陪在妈身边伴我出生。兴许是这个缘由,他总觉得于我有所歉疚,一直待我极好。
(二)
在儿时的记忆里,他经常出差,去过很多遥远的地方。每当他远游归来,总能给我带回很多小礼物。听妈讲,我两、三岁时爸去南京出差,忘记给家中添置任何物品。唯独没忘为我捎回许多大红苹果,他用勺子喂给我吃,自己未尝一口。我仔细观察,老妈在讲这些话时,实是透着些许埋怨和小“妒忌”的。尽管如此,她还是客观地认为,父亲对我的好,不是别人的父亲可比拟。在过去的这些年,但凡是我需要的,只要不是明显不合理,他都无一例外地接受。为此,他还曾耽误了自己的事业发展。
那时,我刚上学前班。家离学校有很长一段距离。父亲每天用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送我上下学。风雨无阻。有一次,单位通知他去湖北念正规大学。但他考虑到家中实际情况,尤其是考虑到二叔父送我上学导致我摔破头皮,放弃了学习机会。其实,那时的专科生本就不多,正规大学生就更少。如果父亲参加了当时的学习,抓住了那次机会,对他自己来讲,应该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政治资本。但他居然放弃了。从此,他的学历永远止步。再后来,这进一步影响到他的评职称和晋级,乃至于和同龄人的竞争。
在爸妈的细心呵护下,我顺利地成长。初中毕业以全县21名的成绩考入重点高中。高中毕业又顺利进入985重点大学的土木系学习。因为少不经事,又因为不喜欢所学专业,和父亲反复交涉退学不成后,我索性辞了学籍重新参加高考。在我离开学校前给家里的最后一次电话中,他第一次用了极严厉的口吻:“你要敢走,今后你的任何事情我都不管”,我应道“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随手挂了电话。其实,听得出这是老爸在做劝说无效后的无奈抗争,而这最后的抗争只是为了让年轻的我少走弯路。但纵使这样的努力,我也没有给予起码的尊重。打这件事情后,父亲明显苍老了很多。随后的年月里,他的事业有了很大起色。也因为事业有了好的起色,他的很多朋友反而觉得自卑,渐渐与他保持距离,甚至于不再来往。他因着这些事,心情长年不得顺畅。我当时已重新考入大学,长年在外读书,无法与他时时沟通。他待我渐不如以往,但始终坚持定时与我电话联系,关心些生活起居的小事。而我则不以为然,宁可把这样的时间花在“别的人”身上。
去年毕业时,我找工作的历程几多风雨。爸妈始终与我同舟共济,不离不弃。尤其是当我与某个实权部门发生矛盾无法调和时,父亲毅然出面为我纾难,用他那年轻时曾经175的伟岸身躯,为我遮挡风雨。爸妈用自己的行动帮助我,同时也安慰我“其实,这都不怪你。竹本无心,奈何旁生枝节”。在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的那段时间,唯独他们陪在我身边。经此一事,我才明白,所谓的再也不管我,只是没到关键处。我深深地理解了亲情的真意,那就是:
身体发肤父母授,
儿行千里母担忧。
天大难事我自理,
从此不添二老愁。
辛卯年7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