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麦垛
文章以麦垛为主线,回忆那一段刻骨难忘的童年岁月,表达那一份对家乡的怀念之情。“时光可以流走,岁月可以更替,但故乡家门前那座金黄的麦垛却永远扎根在我的记忆里!成为我记忆中的永恒!”文字质朴,表述温暖感人,问好作者!
看中央记录频道《台北博物馆》关于文物保护情况的节目,虽只是瞬间一闪而过,我却分明看到那些文物先是用棉花裹,再用麦杆垫,然后用编织袋包。其实我不知道那些金黄的碎物是否真的是麦杆,不过我却忽然想到了故乡的麦田和那一座座状如金字塔般美丽的麦秸垛。
每年八九月份,当田野里还绽放着各种色彩斑斓的美丽野花,当远山近水还是郁郁葱葱的翠绿颜色,黑土地上最早成熟的农作物小麦就已经到了收获时节。国营农场里的康拜因收割机、拖拉机、解放汽车就都集中在金灿灿的麦田里,不分昼夜的收割运输小麦了。
那个季节我们这些农家孩子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在康麦因后面看着成片的小麦被康拜因吃进肚子里,然后吐出来清一色颗粒饱满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麦粒。孩子们围着这个专吃麦穗的庞然大物蹦着跳着,喊着笑着,全不顾扬起的灰尘弄的满头满脸。有时我们也会在广阔无边的麦田里相互追逐奔跑打滚,也会不厌其烦的跟着运送小麦的汽车一趟一趟来回奔波于麦田和晒场之间。我们会赤着脚丫在高如小山一样的麦粒堆上摔跤嘻闹。那时麦秸是百姓家庭最重要的燃料,取暖做饭无一不用麦秸。
每年小麦的收获季节,就是百姓准备越冬烧柴的时候。农场按户分配麦秸,一般情况是每户两车。车,指的是牛车,那时机械车辆稀少,也没有敢私养大型牲畜的人家,寻常百姓拉麦秸只能求助公家的牛马车。那时的车把式可是牛透了,虽然公家规定按户排班,轮到谁家就给谁家拉麦秸。但车把式可以私下“加班”啊!如此一来排在十天半月后的人通过贿赂车把式就可以先把烧柴拉到家了。
我老爸是历史反革命,又是地主分子的成份,拉麦秸这样的好事当然轮不到。老爸只能偷偷商量赶牛车的把式,在车把式完成每天的任务后为我们家加班。这加班当然不能白加,得好吃好喝好招待车把式。车把式完成每天任务后天已经黑了,为了及早拉回柴禾我们全家一块出动。老妈在家准备饭菜,只有十来岁的我和老爸跟着车把式去收割完的麦地。
我们坐在牛车上向麦地缓慢移动,暴土扬场的土路两侧是成排高大的白杨树。日头渐渐西沉,两旁的景物也变的模糊不清。少不更事的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都在白天拉柴禾,而我们家却总是在夜晚拉柴禾。那时我才十来岁,甚至还拿不动沉重的铁叉,可事实上我不但要拿起沉重的铁叉,还要用它叉起麦杆装到牛车上。为了能够多装些麦杆,车把式通常会在牛车车架周围平装三面小杆,这样就扩大了原车的面积,可以多装些柴禾。
康拜因收割小麦时每隔一定距离就会丢下一小堆麦杆,我们的牛车就是去捡康拜因丢下的那一堆堆麦杆。开始装车时我尚能及力,及至车上的麦杆堆积的渐渐高起来,矮小的我就再也扔不上去了。每到这时老爸就会让我爬到车顶,把大人们扔到车顶的麦杆均匀的铺开,这样车越装越高,我也越站越高,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再看不清景物我们才算装完车。
为防止松散翻车,需要用绳索把所装麦杆捆绑起来,用绞椎把绳索绞紧。有月亮的夜晚借着月光往家赶,没有月光就用一马提灯在前面引路。通常回到家都已经很晚,卸完车老爸要陪车把式吃饭喝酒,而我是决不准许上桌的。
老妈在家里做好了菜饭,无非是花生米炒鸡蛋醋溜白菜土豆丝之类。在当时这些都是很不错的高级菜了。老爸陪车把式喝酒,我只能蹲在锅台边啃两口馒头,至多能吃到两口白菜,花生米炒鸡蛋绝对轮不到我吃。不是父母吝啬,是因为家里穷,数量少,担心不够车把式吃。
那时没地方洗澡,满身尘土洗两把脸就完事了。第二天老爸上班了,卸下的麦杆要堆放起来,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漏雨霉变,也是为了规矩少占地方。堆麦垛一般是我固定的任务,只是麦杆已经拉到了家,不用十分着急。堆麦垛跟装车不同,装车需要尽可能平铺,那样装的多。堆麦垛要做尖顶,这样才能防雨。堆完后要在麦垛顶端压些重物,以防被风吹倒掀翻。麦垛四周也要挡上蒿草,即防雨又防风。
新堆好的麦垛就象似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孩子们都喜欢爬上新麦垛玩。大人们担心新麦垛被孩子们弄翻,每当看到孩子们在新麦垛上玩总是喝斥漫骂。我也特喜欢去新麦垛上玩,有时还跟其他孩子在新麦垛里玩“藏猫猫”。新麦垛松散,也没有霉味,很容易钻进去。不过藏猫猫经常会被大人们打骂,甚至发生危险。一次我们几个孩子躲进别人家的麦垛藏猫猫,那家大人竟用铁叉乱叉麦垛,差点要了我的命。
也许新麦剁柔软清新,孩子们总能在麦垛中拣到不愿回家下蛋的鸡所下的蛋。有时会发现一窝好几十个蛋,有时蛋下多了,母鸡干脆孵起了小鸡。家里还以为母鸡丢了,没想到很久以后丢失的母鸡竟带着一群小鸡雏回来了!
每年秋天家家堆起了麦垛,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座座大小不一的金字塔,煞是好看。那时我总不能明白为什么遍地的麦杆不让老百姓随便拉回家却要放火少掉?为什么我们家总是在黑夜才能拉柴禾别人家却能在白天就拉回家?为什么用公家牛车拉柴禾我们要把过年才能吃到的花生鸡蛋给车把式吃?为什么据说我有好几个哥哥姐姐可干活总不见他们回来?为什么?为什么?
在后来稍大一些后我才知道烧掉麦杆可以作肥料,老爸是黑五类人家刁难他,求车把式不容易,哥哥姐姐们身在远方谋生活。
童年的记忆本已远去,然而在我心底总有些难忘的痕迹。如今父母都已作古,我正沿着他们的足迹继续我的人生。尽管岁月可以改变一切,时光可能抚平旧迹。但在这个无聊的午后阳光正斜斜射进我的房间,也照在我的心上。微风从敞开的窗子吹进我心底,拨动我心底最柔软的那一部分,让我想起童年时某种痛苦的快乐。时光可以流走,岁月可以更替,但故乡家门前那座金黄的麦垛却永远扎根在我的记忆里!成为我记忆中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