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秋夜像一个凶恶的魔鬼，吓走了白昼，顺利地成了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播下黑暗的种子。冰冷的夜风却胆大起来，肆意地乱跑起来。虚弱的月亮在无底的暗空中冷得发抖，无力地挤出一丝暗淡的光，昭示着她的存在。一颗孤星忍着寒冷，遥望着蒙胧的月，不肯眠去。

人类是伟大的，在这样漆黑阴冷的夜，依旧轻而易举地造出一个光辉灿烂的世界。此时，喧嚣的市中心人来人往，制造着不息的热闹。成群的灰尘在人们的无意识中漫无目的地在空中游荡，疯狂地庆祝它们的节日。各大商场的灯火，毫无顾忌地亮得更狂了，应和着街上变幻多端的霓虹灯，企图刺破黑夜的笼罩。街边的各式的小吃店陆陆续续地有人挤进挤出，挤出红火的生意，川流不息的街道，象征着人们旺盛的精力，以及勃勃的兴致。身穿个各式秋装的男女携着各自的步调走马观花似的穿过一条有一条的街道

我和朋友夹在拥挤的人群中，悠悠地逛着，偶尔砍刀自己心仪的鞋服，人不住进店里去试穿一下，然后，在几声惊羡的尖叫之后，又得悻悻离去，背着经济窘迫的包袱。虽然不能如愿以偿地拥有自己想要的，我们还是留恋着这一袭繁华，迟迟不肯回去。即使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我们也兴致盎然。

在这个不宁静的夜，不仅是有钱人的天下，也是贫穷者的“聚会”一阵暗淡凄切、饱含沧桑却又透着一股力量的歌声冲击我们的耳膜，伴随着动听悦耳的吉他声，幽幽地飘荡在城市的上空。循声望去，便毫不费力地瞥见饿街角一个抱着吉他，纵情歌唱的青年。一头蓬松的过肩发，那街角的昏暗掩盖了他的五官，使过路人看不清他的脸。外穿一件敞开着的夹克衫，配一条淡蓝牛仔裤。他的脚尖前放着一只空荡的行李箱，无声地招呼着路过的行人，但似乎它失败了，并没有招揽到任何的生意。这就是街头艺人的街角的一枝独秀。没有人在他的面前驻足欣赏。那青年只是呆呆地盯着对面街角的某一处，撕心裂肺地唱着，不敢看一眼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行李箱。我转过头，不想再看。

挽着朋友的手，继续游荡在嘈杂的街。没走几步，又瞥见赤身躺在地面的一位落魄少年，下身穿一条褴褛的黑布裤子，裤脚被高高卷起，露出两条截过肢的小腿，向路上行人明示着他的不幸。他背靠着地，头朝天地躺着，斜着眼望着身旁来来往往的过客。一只白色的破盆也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在凉凉的晚风中瑟缩。盆里零星地散着几个硬币，有一角的，五角的，一元的，显得万分凄惨，似乎连它也饿得嘶吼里秒毫。然而，世道也如秋景一般，显得如此萧条，无比苍凉。大多数人瞥过一眼，便匆匆离去，似乎要逃离什么，只有几个人还会驻足观望一番，而往盆里投钱饿更是难得一见了。我不敢再望他，只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大家都说，这些沿街乞讨的人，比我们这些正经良民可富得多了。我们谁也不知道事实真相，但是，我和朋友确实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禁锢了善心，视而不见地从少年身边擦过。但我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定是十分难看得，因为我的心脏已经跳乱了节奏，我的行动也变得不自在起来了。

我们又继续前行，妄图抹去所见的一幕幕。然而，这世界太小，到处都是穷人。还未来得及摆脱先前的尴尬，眼前又冒出来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褶皱的皮肤，恰似煎过的鱼的外表皮，一双树根似的老手，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端着一只破旧的饭盆，颤颤巍巍的伸到行人面前，便是向人讨钱，嘴里还念着一些乞求的话语。路人不理他，径自走去。老人积极地跟了上去，像一头饿疯了狮子，不肯放过一个猎物。毫无悬念的，“猎物”还是逃走了。老人无奈地转身，一眼望见了我。急步拦在我的面前，向我伸出那只可怕的手。我织补了，一时间，竟是手足无措，呆呆的，思维停顿了几秒钟，却分明觉出了有一个苍老而哀切的乞讨声传进我的耳朵，像小虫子一样咬着我的耳朵。我的脸在寒夜中开始发烫，我知道我的善心在蠢蠢欲动了，只不过有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在极力压制着它。

我想冷漠得像他人一样走开，老人却像一道死死的障碍拦住了我，这一个活动的物体硬生生地阻断了我的去路。我开始有点厌恶这位老人了，他是那么无理地拦住了我，又是那么顺其自然地向我讨钱，可是，他又偏偏能引起人们心里那微弱的同情心，显然弄得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不想停留在这令人厌恶的一刻，从包里摸出几个硬币，投进了老人的盆中，“盯铛”的几声，尖锐的声音响起，似是一种冷嘲。我这才终于摆脱了老人的纠缠，拉着朋友匆匆离去。这以后我俩竟陷入了沉默，先前的心情再也回不来了。

多少回我都在寻思，当我们面对这些乞讨者的时候，我们应该用怎样的心情和态度来对待他们呢？这个世界太多的骗子，使我们再也不敢轻易地施舍。可是，也有太多的乞讨者真的为生活所迫。当我们欲施舍的时候，我们能不能撇开对他们的怀疑，而只当是救助了一个穷人，做了一件好事，换得一个好心情呢？

这样的尴尬几乎每天都能遇到，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摆脱这样的尴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