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花生香

对于花生，我一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因为在那个贫困的时代，能吃上几颗花生，是很不容易的事。

当时还是人民公社的时候，我也就是有四五岁吧。所谓的生产资料实行过单一的公社所有制，在分配上实行工分制和供给制相结合。记得每到种植花生的时候，生产队会把花生种分到各家各户，把花生剥完后再交到生产队。当时的人们绝没有现在的花花肠子，分到户里的花生种是有数的，到时候你必须按既定的比例上交花生仁，若是少了，那可就成了挖社会主义墙角，后果很严重的。

每当父亲从生产队领回花生种，一家人就非常认真的剥花生。爷爷奶奶、哥哥姐姐，一家人围在一起，就像领了圣旨一样，绝不敢有半点马虎。哥哥姐姐是不敢动的，我实在是馋极了，就偷偷捏一个放在嘴里，要是让父亲看到了，准是一顿教训，一巴掌抽在头上，疼的眼冒金星：“吃吧，吃吧，要是不够秤了，就用秤钩子钩着你的鼻子去顶数。”当时年龄很小，对大人的话是深信不疑的，所以是不敢造次的，对花生的香味也就停留在恐惧的向往中。

奶奶心疼我，会把极个别不成熟的花生仁攒下来，等到一家人任务完成了，生产队不找麻烦了，把我叫到跟前，拉住我的小手，把几颗瘪的花生仁放到我的手里：“吃吧，小馋猫，呵呵。”我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奶奶：“吃这个不会用秤钩子钩鼻子吧。”奶奶格格笑起来：“不会的，任务已经交了，放心吃吧。”我才如释重负，但是也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得慢慢地一颗一颗地放到嘴里，慢慢咀嚼，好像要把花生的香味持久的留在嘴里，印在心里一样。然后再捏一个，放到奶奶嘴里：“奶奶，你也吃。”奶奶会很高兴的笑着：“真孝顺，奶奶不吃，奶奶吃够了。”其实在那个艰难的岁月里，谁又能真正敢甩开嘴巴去吃花生呢？

后来地分到各家各户了，种植花生也就成了乡亲们自己的事情。到花生快成熟的时候，我跟小伙伴们的秘密行动就开始了。几个胆子较大的会领着我们，到坡上去偷人家的花生。这在每分地之前是绝不敢做的，要是被看坡的逮住了，连大人也是要受连做的。地分到各家各户了，看坡的就没有了，也就给我们这些馋嘴的孩子们可乘之机。偷花生是很有学问的，得找一个僻静的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还得有分工，有负责望风的，不敢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是必须得保证安全；还不能拔得太多，得插花着拔；动作还得快。这几项，缺一不可，要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那是很要命的，参与者的屁股会被大人的巴掌打得通红通红的。自家的花生是不能偷的，要是被大人发现了，也少不了一顿屁股烧。说是偷，其实也是在那个困难时候的一种叫法，也绝不敢多拔，够几个小伙伴打发掉肚子里的馋虫也就够了，仅此而已，更多的是儿时的一项娱乐活动。

秘密行动得逞后，大家会再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享受胜利果实。把花生一颗颗择下来，非常公平的分到每一个人手里。大家就在恐惧与快乐中，慢慢体会花生的香味。其实记忆里，鲜花生是最好吃的，那种胆战心惊后的新鲜的清香在齿颊间流淌，是最难忘的。大家的快乐，就是看着伙伴们嘴角的白沫，互相指着对方弯着腰笑。

贫穷的时候，花生在一家人的生活中起着很重要的作用。吃渣腐，会用花生面来做；有时候实在没有蔬菜，会把花生面和成糊糊，加上葱花煮着吃，味道也特别不错。收获的花生除了卖了换钱以外，还会留一点送到油坊里，轧成花生油，这就是一家人一年炒菜用的食用油了。

后来生活慢慢好了，吃花生也就成了很平常的事。家里来客人了，在必备的几个大菜后面，会炒上一盘花生。这道菜，数量多，紧叨。这段时间记忆犹新的是奶奶做的“大蘸花生”，先把花生炒熟了，去掉花生的红衣，再把白糖放在锅里熬到一定火候，把花生倒进锅里，搅拌匀了，然后倒到案板上，用铲子压成饼，“大蘸花生”就做成了。花生的香味和着糖的甜味，又香又甜，那味道绝不亚于任何一道美食。不过这种吃法太奢侈，一般是吃不到的，因为那个时代，白糖太稀罕了。

这些都是一二十年前的事了，年近四十，总是会回想起儿时的往事，对花生的香味也就停留在二十年前的记忆里了。现在花生到处都能买到，但是现在的花生再也吃不出以前的香味了。

前段时间回老家，听人说，现在种花生之前，都用农药拌种，防止虫害，用的农药并不是很科学的，且残留很严重，所以花生没有以前的味道了。在农村，有这样一种现象，自己在中花生的时候，会留出一小片地，不用农药拌种，在花生生长过程中，也绝不用除草剂等一些其他的农药，这片地里种出的花生留着自己吃。正常的地里产出的花生，拿出去卖。农村流行着这样一个习惯，种西红柿的不敢吃西红柿，改吃黄瓜，怕有农药；种黄瓜的更不敢吃黄瓜，买西红柿吃；种韭菜的是绝不敢吃韭菜的，要吃菜花；种菜花的就不敢吃菜花了，去吃韭菜；再不然，跟种花生一样，留出一小片不打药的自己吃，大面积用药的，拿出去卖。

这就是现阶段农村的食品安全，所以我现在真是不敢再多吃花生了。每次吃起来，也绝没有小时候花生的味道了，我就觉得有一股农药的味道。在一个个食品安全事件发生后，谁还能保证我们吃的蔬菜水果是安全的呢？

记忆里花生的香味也就停留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力了，我们的孩子也只能是从这段文字里来体会花生那原始的香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