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枫树坳
那棵枫树在记忆中不能忘却,因为青春的时光伴随着枫树的阴凉成长过……记忆里的美好变成了今日的怀念,世态变迁,唯一不变的是那些枫树下的记忆……
枫树坳因有着一棵不算年轻的枫树而得名。就是这个海拔千米的山坳曾经是肩挑背扛时期的交通要道。儿时就常听母亲跟我讲,我就是在枫树坳的这棵老枫树蔸下出生的。那是大跃进时期,砸锅卖铁之后,大伙儿都合并在一起吃大食堂。那一年,18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进了深山老林,伐木烧炭大炼钢铁。挺着大肚子的母亲也义无反顾地参加了这支队伍,荆棘崎岖的山涧小路上,年轻的母亲和壮汉们一起往返百里挑炭下山,支援国家建设。
那是一个太阳还没有起山的清晨,母亲挑着炭篓刚上枫树坳,便觉腹部一阵疼痛,母亲歇住脚,又不敢声张,只好让后面的人向前面传话,让我父亲赶快来接应一下,等到我父亲回过头来接我母亲,这世上已经多出了一条小生命。
少时读书,天天从枫树坳经过,朝来夕往,枫树蔸下常常是我歇息、玩耍的地方,走的日子多了,并不觉得有多累,可邻村的女孩就不行,她走一程便埋怨一程;她说:哥哥,你家那地方也太丑了,睁眼看不到碗大的一块天不说,还要上这几里路不见人家的枫树坳,要人命哩。我说:你别埋怨,上了枫树坳,我带你去看一样景致。
景致依然在枫树蔸下,千年古树,老态龙钟,树蔸已空出一个很大的树洞来,邻村的女孩歇下脚,说:这也是景致?我说:你进去看看。邻村的女孩就真的钻了进去。我说:这里面藏两个人不觉挤哩。说着,便迈步进去。邻村的女孩眼前一黑,回过身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身子筛糠一样颤个不停,说:快出去,快出去,再不出去会吓掉魂的。
再见邻村的女孩时,我已是高中生了。那是一个炎炎夏日午后,我从学校往家赶。行至北面的山腰时,突然,狂风大作,乌云骤集,一道道闪电撕扯着空中云层,滚滚雷声迅速在山谷中震响。快点,再快点。我敦促着自己。就在我上气接不上下气奔到枫树蔸下时,雨水还是浸透了我的衣衫。大别山区的雨季就这样,事先没有一点征兆,说来就来。
枫树洞是个天然的躲雨的好地方,正当我朝树洞里探身时,只听“哎呀!”,洞里传出一声女人娇羞的尖叫声。谁?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里面没有应答。于是,我敏捷地用双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朦朦胧胧间,一片白光耀了我的眼睛。女人背对着我,一个劲地用力拧自己脱下的上衣上的雨水。我不知所措地转过身、把身躯挪动到一枝粗大的树冠下,那隐隐约约的光脊背让我心潮澎湃,一时难以平静。正当我秉住呼吸,闭着双目倾听雨声的时候,一声:你进去吧,我走了!顿时又让我吃了一惊。
邻村的女孩?邻村女孩的声音……
我没敢睁开眼睛,只是静听着邻村的女孩那双塑料凉鞋拍打地上积水发出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是什么时候,雷停了、雨住了。温暖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渗出来,铺成一道绚丽的彩虹,古老的枫树也披上了一道彩光。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再次驻足这棵老枫树下,青春的时光依然历历在目。老枫树,无论风雨晴云,世态变迁,有多少人得以在你的绿荫庇护下悄然成长,默默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