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街的小人物们

Zellan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7-23 12:42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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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品对里面每位人物的描述细致,作者的观察力很是敏锐。文章可谓是写活了里面的几位,很自然的一篇文字,拜读,推荐欣赏。

这是个偏远乡镇的小街。小小麻雀,五脏俱全。政府机关,学校,工商税务医院,什么都有。街上商铺林立,五彩缤纷。走进清风街,首先迎接你的可能就是那些摩托的士出租司机们。其中有一个人可能让你只看一眼就印象深刻。那就从他说起吧。

嬉皮金

你一定会对他过目不忘。因为他长得实在让人惨不忍睹,一张本来就小的脸上被一块乌紫的突出皮肤之外的疤占据了大半,从额头到眼角直到下巴。疤当中还一肉瘤就像女人奶头大小,闪闪发亮。几乎没有一人不在第一眼望去不会大吃一惊,即使是最有涵养的人也会有倏忽的失态。如果是小孩就另当别论了,他们会躲到父母身后去,神情惶恐地从父母亲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来想看个究竟。然后在回家的路上不断地问:那人是不是妖怪啊?好可怕啊!

嬉皮金早已习惯了人们的眼神,和小孩们的尖叫。脸皮早已磨出了厚厚的茧。也可以说嬉皮金现在只有一种表情了--嬉笑。他似乎没有烦恼,也没有忧愁,脸上标志性的表情就是嬉笑。或者说嬉笑成了他最有力的武器,这武器可以抵挡一切外力的进攻;又或者是他带着坚强的面具,喜怒哀乐藏在背后,谁也看不到而已。所以得了这个绰号--嬉皮金。在很多人心里嬉皮金的存在跟清风镇的历史一样久长,不论什么时候打入清风镇街的人,无论前后,都知道嬉皮金,他又好像是清风镇的一粒尘埃,总是漂浮在那里,而且没有丝毫的改变,他的衣着,灰不溜秋;他的笑容,也从未衰老过,说实话,也从未年轻过;他的个子也总是那么瘦瘦小小的;他的职业也从未改变,一直是个摩的司机,摩托换了一辆又一辆,而主人永远只有一个。他的年龄呢,好像常常被人忽略。说实在话,嬉皮金是个常常被人忽略的人,这种说法并不确切,只能说他的感情常常被人忽略。如果是真的忽略了也罢,这正是嬉皮金最大的愿望,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从生下来第一次照镜子就有的愿望。可是这个愿望从未实现过。如果这世界有一个地方,没有人出没的地方,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可以让他藏身的话,他会一辈子呆在那里。可他只能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各种眼光和语言的枪林弹雨中,默默且无限卑微地承受。最后久经锻炼的他,终于练成了正果,坦然面对,不卑不亢,也不还击,你打我左脸吧,我就把右脸也给你打。清风镇的人并非只喊他嬉皮金,更多的人喊:疤子金。把他的面部特征作为他的名字,他也接受了。

清风镇街上的小孩子们最怕嬉皮金了,有些小孩看见他一次就哭一次,望着他的脸无端地就哭起来,好像受了莫大的伤害一样。然后迅速将脸扭过去,可是又忍不住看过来,然后又哭起来。这样的小孩刚刚学会走路,很多时候还被妈妈抱在怀里。而有几岁的孩子就不一样了,又怕又爱,因为嬉皮金喜欢逗孩子玩,他一直喜欢逗小孩玩,这似乎是他一生中最爱的把戏。他经常将摩托停放在那个路口,他人就在附近晃悠来晃悠去,一些小孩要经过路口的时候,他只需将脸拉长,睁大眼睛定定地盯着小孩就可以了,小孩子准会被吓得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然后趁他不注意时一溜烟地逃掉。这其实是嬉皮金故意给小孩儿们的机会,如果他真的一直盯住的话,你想他们会有机会逃走吗?可是小孩儿们以为是自己的智慧起了作用,离开了敌区的他们开始反击,高声叫喊:疤子!疤子!嬉皮金就装作没有听到,找身边的熟人搭讪去了。

嬉皮金其实是个聪明的家伙,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脸上永远的嬉笑,眼神灵活,出租生意也不比别人差,见人就掏出一支烟来,还帮人打上火,很擅长做生意的一个人哪。因此尽管他长得的确对不起观众,可是在清风镇谁也不会真正小觑他,也许刚开始在镇街上立足时着实被人欺负过,可是时间久了人们渐渐就服了他。他深深懂得水柔软却极具韧性的杀伤力的厉害,他就仿效水,从不跟人正面冲突,从不惹祸,他有他的生存方法和法则。利用这个独特的法则他混得还不赖,在街上也盖起了楼房,很漂亮的楼房,还把智商不是很好的老婆养得又肥又白。这不得不叫很多人刮目相看。而他依然做他的嬉皮金,终日带着那副嬉皮面具,展现他唯一的表情。偶尔喝喝小酒,红着脸跟同行开开荤玩笑。生活就这样一日一日地过着。

当然没有人知道,也没有在意,嬉皮金也有极其伤感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总是点着一根烟,躲在某一个角落,不紧不慢地喷着烟雾,看烟雾缭绕升腾。那个时候他想起了人生这个玩意儿,更想起了自己的人生,虽然在别人眼里,就凭他这副模样,能够混到这般模样,已经很不错了。可是他真的好希望,好希望能够有别的人生,能够走得更远的人生,比如去当兵,去上大学,去城里……总之能够像正常人一样拥有更广阔的人生天地,而不是像这样一辈子只能呆在清风镇!

也许我前世造了什么孽吧,所以上帝才这样惩罚我。嬉皮金无数次不无伤感地想。

老实巴交的老严

如果说嬉皮金的存在似乎跟清风街历史一样给人久远的感觉,那是因为他的模样总是那么一成不变,给人的一种眩惑的错觉而已。老严则实实在在是与清风街一起成长的人物。清风镇很少有人不认识老严,尤其是爷爷辈的人,他们大多看见过年轻时老严的模样,其实老严的相貌没多大的改变,不过那时候小了一号而已。他老牛拉破车的缓慢性子还是一如当年。

那时候清风镇只有一条主街,低矮的土房子,参差不齐,墙面石灰斑驳。每个房子的门洞看起来黑乎乎的,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一样。老严也有那样一间房子,那是他的照相馆。外面立一个木头牌子,已经很破旧了,用红油漆写着照相馆三个大字,清风镇唯一的照相馆。老严那时候还是小严,老实巴交的年轻人,说话偶尔会口吃,背着老式相机,走街串巷,经常下乡。清风镇几十个村庄几乎都留下了他的足迹。那时候谁不认识照相的小严呢,有谁家要照全家福,结婚照的,只要托人去街上吆喝一声,小严就背着相机喘着粗气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用清风镇的话说就是:老严那人很好打发,从不摆架子。

清风街经历了土砖房子到红砖房,再由红砖房的拆除,建造成楼房的过程。说起来就这么几句话,可是那过程很漫长,你看看老严的变化就知道了。由嘴上无毛的小青年,变为腰身粗壮的中年汉子,如今已经头发胡子都花白了,虽然白少黑多。唯一没变的是他口吃的毛病,丝毫没有改变;还有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定定地看人,老半天也不眨巴一下,当然眼睛也老了,由清亮变得有些浑浊。清风街已是今非昔比了。过去的痕迹都难以找到,听听坐在一些店门前老杨树下的老年人说的话吧,他们边摇着蒲扇,是的,他们依然喜欢蒲扇的风,自然轻悠,边说着清风街的过去:那时候,哪有楼房啊,全都是土砖房,外来的人还以为进入了日本鬼子扫荡后的村庄呢。这话还真不假,我第一次去清风镇,从车窗望外面,就有那种感觉。老严的土房子已被气派明亮的楼房取代了。为此老严感觉生活蛮不错的,你看你看,生活不总是逐渐变好的吗?!三十年前,做梦都没想到会住上楼房,连楼房的样子都梦不到,这不是惊人的变化吗?!看来人类真是了不起的,想必以后大家伙去月亮上住也是有可能的。这几乎是一定的。老严闲空时也会莫名其妙地遐想一气,想着想着嘴角就会浮起不易觉察的笑容来。

可是很快老严就开心不起来了,心情有点沉重了。清风镇的照相馆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出来。而且他们装潢豪华气派,完全是新式影楼,你看那些模特,高挑的身材,一只手放在腰间,另一只手随意垂落,洁白的或者粉红粉黄,唉!总之什么颜色都有啦,简直五彩缤纷,长长的裙摆,袅袅婷婷地随意散落地面,那气势,那神态,简直就是在藐视路人。可怜的老严依然是那个寒碜的老照相馆,还是那些老家当,两面背景布,脏兮兮的,一个三脚架,两把塑料椅子和一条小板凳,外加一个老式办公桌,满是油污,早已看不到原色了。老严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门前冷落鞍马稀,常常一个人坐在冷板凳上看着自己有了老年斑的手掌久久地发着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落寞与凄凉。虽说生活好起来了,也迎来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岁月,两个孩子长大了,都开始上大学,这大学的费用是普通家庭最大的开支啊!楼房盖起来又不是很久,往年的积蓄几乎全都搭进去了,至于孩子的学费他是想做生意慢慢赚,没成想如今生意一落千丈。这真真地人算不如天算,再好的计划也赶不上变化啊!世事无常。老严的头发开始白得快起来,腰好像也开始有些佝偻了。人老似乎是瞬间的事啊!

天无绝人之路,老严总还有些生意,比如学生拍毕业小一寸啊,人们办理证件的照片啊,几乎全都往他这里跑。当然其他照相馆是不屑一顾这等蝇头小利的小生意,可是老严却做得很起劲也很认真,服务态度很诚恳也很耐心,后来派出所干脆给他挂上一个牌子,证照办理处,学校也把这里当作定点拍照处,连拍集体合影照也请老严去。这样慢慢就积累了一些资金,老严计划分步实行照相馆的改造工程,有一笔多余的资金就改造一样,不到一年时间,老严的照相馆也旧貌换新颜了。虽然跟那些个年轻的后生们比还是有差距的,但是老严已经很满足了。他一直是个懂得满足的人,走这么长的人生路,走得这么稳妥,全仗着他为人的知足,从不去去与别人比高下,只是稳稳地走着每一步。

老严永远还是那个老严,如果你有机会去清风镇,只要是看见那个穿着黑色外套,有些陈旧,背微驼着,脸上总是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说话有些口吃,那个人就是老严。是不是看见他你会有一种感觉--岁月好像特别悠长又似乎特别舒缓?世间好像从来没什么纷扰,起码他的脸上从来没有那些浮躁的东西,对吧?

那个女人

清风镇有男人,自然就有女人。这个镇虽然像所有内地乡镇一样,楼房林立,火柴盒般,顶多三四层高。商店密密匝匝,尤其是理发店,细细数一数,你会大吃一惊:哇,这么小的街,理发店那么多呀!那个女人就是其中一家发廊的老板。虽然她有老公,而且他每天都呆在发廊,经常坐在发廊外面跟一些人谈天说地,悠哉悠哉的。但是没有人会发自内心地把他当作老板来看待,因为他实在不像,倒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势,他好像完全把自己置于“烟火之外”了。

看到这里大家自然发现那个女人有着非同一般的能力,当然你说对了,她不仅能力非同一般,更应该说她生来就是吃发廊那碗饭的。她有着经营发廊的天赋。这其实也是她自己渐渐悟出来并得出的结论。

挖掘一下她的从前吧。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她跟所有孩子一样有着自己的理想,比如考上好的高中,然后再考上大学,有出息了就可以光宗耀祖,让老实巴交的父母享享清福。她出生在清风镇的一个小山村,贫瘠的村庄。让父母享福是她从未放弃过的理想,要想实现这个理想那么就该有钱。可惜初中毕业并没有考上高中,从此就走出了学堂们,成了社会上的一份子。起先给镇委办公室的主任当保姆,带他的小儿子。小孩渐渐长大,她就成了多余的人,主任也不亏待她,把她安排在一个偏僻的乡镇当广播播音员。在那里她学到了许多前所未有的知识,也为她日后当发廊老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不过那时候并没想到要开发廊。对她人生有着至关重要影响的是一个男人,一个有着小小权利的男人。初去广播站上班,她应该说还是个少女,不谙世事的女孩,皮肤光滑,又嫩又水灵,几乎吸引了小镇所有男人的目光。小镇的生活本来就很乏味,有很寂寞。人们总得找些乐子来消遣人生孤寂的时光啊。因此闭塞的小镇婚外恋盛行,人们乐此不疲,到了黑夜,那股暗流便蠢蠢欲动,人们把积蓄了一个白天的精力全都释放出来。她的初夜便遗失在那个小镇了。从此后她每回回家便是小吉普接送,她手拎礼品袋,穿着高跟鞋的脚从车里慢慢探出来。她好像风光起来了,她的回来总会吸引不少羡慕的目光。寒碜的家似乎有了一些希望,矮小而任劳任怨的母亲眼里有些小小的喜悦开始探头探脑。可是播音员没做多久,也许是一年半载吧,就辞职了,至于原因旁人是无从知晓的。后来她跑去了武汉,据说是给一个书商卖书,在那里她学到了一些做生意的基本知识,大脑也开始正式活泛起来--要想有钱必须自己当老板。为了这个伟大的理想,她回到镇上去发廊里学习,除了技术,她还学到了做发廊这行的秘诀。她是个聪明的女人,领悟力极强。后来她的确做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是当初的女师傅都望尘莫及,这个徒儿,教了就挖师傅的墙角啊,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师傅不无后悔地想。自从她开起了发廊,清风镇几乎所有发廊的老板都感受到了威胁与压力。

她很快惊喜地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为这行而生。她的生意迅速就成了同行的佼佼者,整个清风街的发廊都为之侧目。而她并没怎么花费心思,一切轻车熟路。客人进来,她就会条件反射般地展现迷人的微笑。当然一般来的都是男人,虽然也有女人,但是她们不会送多少钱她赚,剪头发,洗头只能赚小钱,真正能赚钱的是按摩。这么一个小镇,有几个女人会来享受按摩呢?只有男人,管他是有钱的主还是穷光蛋,只要拿钱来消费就是贵宾。只要来她这儿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谁也抗拒不了她的魅力。那些男人喜欢动手动脚,喜欢摸她的乳房。经常有男人暧昧地笑着,流着口水说:她呀,大方着呢,什么都让我摸。清风镇的男人似乎上她的瘾了,就像一个个吸毒者。

她给客人按摩的时候,她的男人就坐在门外,好像是一个门卫。这个男人,黑黑的皮肤,不大爱说话,性格内向。人们很纳闷,这个男人,他心里到底怎么想呢?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这样放肆,难道不难受吗?钱真的就有那么大的魅力吗?直叫人抛弃尊严,把头低到尘埃里去?那些经常来让他老婆按摩的男人,进门总是先跟他打招呼,递上一根烟,点上火,他就用力吸一口,说:她在呢,马上忙空了。女人那时候一定是在给别的客人按摩。客人就坐下来等,跟他有口无心地聊着一些无聊至极的话题。男人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好不悠闲啊。岁月中的风雨,沧桑,他一样不用经受。他的女人把一切都给他准备好了,楼房盖起来了,儿子也开始上小学了,下半年就买一辆小车,以后一家人上哪里去就方便了,连路都不用走啦。

当然也会有些麻烦啦,一些村妇常常会突然找上门来,寻找自己的男人。那些村妇也不是省油的灯,泼辣得很。开口就骂:婊子,你把我家害苦了,一个钱两个钱都被你吸来了,你良心呢?!真是个妖精婊子!边骂边扑上前来跟要撕女人的脸。男人便上前来劝架,他从来不敢袒护哪一方,只是竭力将两个女人拉开。如果遇到村妇男人在场的话,村妇男人一定会挥起拳头将自己的女人恨恨教训一顿,谁叫你来出老子的丑呢,今天看我不揍死你!这样的小插曲是经常上演的,清风街的人,无论是开店的还是路过的都很乐意看这种把戏。于是当他们撕扯的时候发廊门前迅速就会聚集一大堆人。这个笑话便很快就在清风镇流行开来。女人的父母当然也知道了,虽然现在不用愁钱花了,女儿时不时就给些钱他们,但是他们的头始终都没抬起来。

而女人的脸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出现皱纹,雀斑,即使再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了她的疲惫。她似乎比一般的女人更容易衰老些。她一直埋头于发廊赚钱,几乎没有时间去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背也似乎有点微驼,又似乎不是驼,是累了吧?有时候没有客人的时候,坐下来,凝视镜中那张疲惫的脸,她会在心里无声地叹息,容颜易老啊,岁月不饶人。用自己贪婪的双手在岁月中捞取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以为自己得到了,此刻却发现失去的更多,而失去的永远也回不来了。女人的脸上满是伤感与落寞,仿佛瞬间苍老了。

白面猫

被人称作白面猫的人姓毛,他面皮很白,毛孔细得可以跟女人媲美。不过他的个头高大魁梧,那是嬉皮金和老严没法比的。他的举止总使人联想起电影里国民党军官来,走路腰杆笔直,且喜欢穿军绿色的上衣,这是秋天的装扮,夏天喜欢穿雪白的衬衣。他总是那么整洁干净,见了熟识的人总是笑容可掬。

他出现在清风街的时候,清风街已脱胎换骨,看不见旧时的影子了。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才回到这里。以前人们视野里从来没这个人,除了他所在村庄的相亲外。据说他在外面发了一笔财,足够后半生安享美好生活。清风街上每出现一张新面孔,人们总有办法搞清楚此人的来龙去脉。这也是必须的,人们潜意识里不允许陌生的存在。就是外省来了个投资商,人们照样不要几天就能打听到关于他们的一切。这是小镇人的本事,尽管足不出镇。所以人们很快就了解到了关于白面猫的一切。此人是枫林村的,早年随南下大潮去深圳,很快在深圳关外某个镇子当上了联防队长。在那里他出尽了风头,什么三教九流都要敬畏他三分,尤其那些趁黑夜偷鸡摸狗的以盗窃为生的更是把他当作爷。他的财是怎样敛来的,不用费脑筋去思索也就知道了。反正他是以一个大老板的身份出现在清风街的。他大手脚地买下了四列临街的三层楼,然后马不停蹄地进行改造修葺。本来那栋楼房是清风街最早的房子,的确有些陈旧了,可是白面猫的魔手转眼将它改造一新。改造过程中清风街的人眼含羡慕与嫉妒观望着,“啧啧,真有钱哪。”

说实话,白面猫很绅士,也许是深圳多年的生活造就了他现在的气质。在清风街上,他好像有些鹤立鸡群。不过不管怎样,要在清风街这个山里小镇混碗饭吃,绝不是靠绅士风度来的。你有绅士风度吧,不管是装的还是真实拥有的,也许还不如一个摆地摊的生存本事大。白面猫做起了副食生意,一个小超市。其实这个时候清风街已经有好几个不大的超市了。白面猫买下这个楼房之前就有人在此开超市,后来他们只好搬到西街去开。那家伙仿佛在走鸿运,走到哪里生意红火到哪里,去了西街顾客也跟着去了西街,这事很是让清风街的人费解。白面猫的生意却总是差强人意,门庭冷落。偶尔来个顾客,白面猫就使劲堆起笑容,若是年轻女性,他就会极力夸奖她的外表如何漂亮,弄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而那些女人在背后总是说:那男人,真是很无聊。可是白面猫并不知道人家反感,依然故我。

也许生意的清冷的确影响了心情,也或许就像白面猫老婆说的那样,白面猫表面文雅,其实很大男子主义,并且有暴力倾向。那样一个白面的男人有暴力倾向真叫人难以置信。可是人们很快发现这是真的。白面猫有好几次对着顾客大吼,甚至动了手。他老婆在旁边瑟瑟发抖,欲言又止。白面猫还时不时跟街上做生意的发生纠葛,费了不长的时间,人们终于接受了白面猫表里不一这个事实。

老毛啊老毛,你总算栽在了清风街啊。有时候,白面猫坐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望着街道,十分心烦地想。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同样是做生意,为什么别人就做得那么好,而自己就是那么倒霉。往事不堪回首,在深圳曾经的风光啊,谁见了我不是点头哈腰,“毛爷,多关照啊!”在那样一个发达繁华的地方混得开,为什么家乡就是不容我呢?白面猫变得愤世嫉俗起来,时常听见他跟某个相熟的人说:想当年,老子在深圳……对方就讪笑着附和:是啊,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白面猫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机关,脸上满是对往事的追忆与沉醉还有些许伤感的表情。

见过大钱的白面猫,一时对穷乡僻壤的家乡实在有些费解,那些买东西的人为什么会为一毛钱还价呢?有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就对还价的顾客不耐烦地叫:买不起就算了,从来没见钱还是怎么的!那顾客就万分吃惊且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半天才回过神来,丢下手中的商品一溜烟地走了。白面猫发现自己对家乡实在不了解了,那些年在深圳虽然混得人模狗样,对家乡却始终有着眷恋,谁不爱自己的家乡呢?!可是如今白面猫感觉自己成了边缘人,是自己变了还是家乡改变了呢?白面猫始终不得其解。因此他也常常郁郁寡欢,在家里经常对着老婆儿子发脾气,用他老婆的话说就是弄得鸡飞狗跳,谁也不得安宁。那可怜的女人,经常在河边跟洗衣服的女人们说:我这日子,不知道怎么过。她满面愁容,眉头不展。记得她跟随白面猫回到清风镇的时候,人们可是把她尊称夫人来的,面色红润白皙,头发富有光泽。如今真真一个怨妇。

唉,罢了罢了,不说白面猫了。生活从来不可能一帆风顺,相信不久的将来白面猫也会有所改变,他的家庭或许也会变得和睦起来。不过那总会有个过程。天无绝人之路,老天也从来不会厚此薄彼的。

小小的清风街像一个巨型的罐子,里面盛满了喜怒哀乐与嬉笑怒骂。时光悄悄地打街边溜过去,随着掠过清风镇的风儿一起飘向远方。而街上的人们毫无知觉,他们正在热火朝天地生活着,生活似乎是不断地重复,可又是那么新鲜,叫人无限憧憬与向往新的一天的来临。朝阳升起,薄雾缭绕在清风街的上空,可爱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