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中的县城

宝兴县城，很小，没有平原或丘陵地区的一个乡府所在地大，它被四面的大山和一条奔腾的江给紧紧地箍着。

一走过成都平原，那山势就越走越高，走进雅安这座小盆地城市，便开始沿着江边爬大山。弯弯曲曲，车总是在江边走，在悬崖峭壁的山底走，走上两个多小时，饥肠咕噜的时候就到了这宝兴县县城。县城就在江边的一块狭长的河滩上。南北走向，三条街道，而进城的入口处还只有两条。一条顺着江边，是街道也是公路，是通往更大的山的通道。一条是靠山的，街道里面是山，外边是房子，往里走上一百把米，靠山一面才有了房子，街道也才成了街道，与那公路完全区别开来。就在这两条街道的中间，走向了宽阔处，又开出一条街道来。这些街道很狭窄，不像平原或者浅丘地区的街道，一条街道就是辽阔的运动场，很豪气，宝兴县城，没有那么多的地面让街道豪华。街道就像两车道或三车道的公路，在高楼中间越发的狭窄。也有东西走向的街道，但很短。它们往往对着峡谷，就像一头勇猛的牛，活生生地把楼房的头挤进那峡谷里，于是这街道就是一个坡道，那房子就是顺着谷底的地势也越来越高，甚至是阶梯似的，倒有了山城的味道。

在江边，你往任何地方看，都是山，好像这县城就在一个菜篮子里。如果你要走，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通的，只是你不走近就看不到出口而已。山太高了，仰头看不到山顶的尽头，你往山上爬，总想看到山顶的尽头，你越登越高，那山巅仿佛也越长越高，反正没法看到。看不到就不看，就沿着江边溜达。

江边有一排长长的栏杆，是汉白玉栏杆。人民英雄纪念碑的栏杆是汉白玉的吧？那在首都也算是稀罕物了。可来到这里，你会感觉到这里的大理石汉白玉太不珍贵了。这两里多长的汉白玉栏杆，显示着宝兴县城的豪华。还有那新建的水泥大桥栏杆，也是汉白玉的；那几条通往峡谷里的街道，小溪两边的栏杆，全是汉白玉。汉白玉大理石，成了宝兴的宝贝疙瘩，这些栏杆就像无声的广告，宣传着宝兴可贵的资源。江边街道，那载着洁白大理石的车，每天是来往不断，有时是六七两车的车群。

宝兴的宝，还在河边这一排长长的汉白玉栏杆上。栏杆下面，嵌着汉白玉石板，石板上面是浮雕，浮雕上是大熊猫、金丝猴等国家珍品动物图像，还有宝兴这里的珍贵植物图像，图像上都刻有文字介绍。宝兴，是我国第一只大熊猫的发现地，这得感谢法国的阿尔芒•戴维。1869年，这接近一百五十年前的宝兴，是什么样子？那是什么样的路啊！李白的蜀道难，在一百多年前还是难啊！在公路和河边，是十多米的休闲长廊，能在这里开辟出这一休闲场所，太可贵了！除了花草，打眼的就是一座高大的雕塑。白白的，像一座小山，山上雕刻着熊猫等可爱的动物。这些既是吸引游客的广告，也是宣扬保护野生动物的广告啊。在这尊雕塑的下面，是十多根石凳，凳子红红的，是十二生肖造型，每一个生肖动物的背面都被打磨得平整光滑，就像家里贴着的地砖。这红，不是刷的漆，从外到骨子里都是红，我以为这是鸡血石，我没有问过，但我知道，这至少是另一种颜色的大理石。这红色，仿佛让我看到了被人屠杀的那些动物们的哀号和呐喊；那洁白的汉白玉，仿佛让我看到了熊猫那洁白的皮毛，看到了那些被拔掉毛丢进火锅里的洁白的鸟儿的皮肤；保护野生动物，保护珍贵植物品种，保护原始生态，这就是大山小城给过往来客的赠语。

最为宝贵的也是在这江边，紧接着汉白玉栏杆的，是红褐色的矿石栏杆。上面雕刻着中国共产党的创业史，雕刻着中华民族的振兴史。红军翻越的第一座雪山——夹金山，就在宝兴县，红军在宝兴与反动军队就战斗了一百多天。这一排长长的红褐色栏杆，雕刻着红军在这里战斗的故事，在这里翻山越岭的故事。在河滩的最宽阔处，面南背北坐落着红军翻越夹金山的纪念馆。馆前也是一座小山似的红色雕像，上面雕刻着红军翻越夹金山的惊险情景。走进纪念馆，我们能真切地感受到红军当时的生活战斗情景，红军穿过的草鞋，翻越雪山的鞋钉，那抗寒的棕褂，用过的碗，用过的锅，用过的武器，他们到过的地方……在看看那仿真地形图，想想那些简陋的物品，我们还仅仅是好奇于当年的故事吗？生活这么优越的我们，就是健身慢步走走这被水泥硬化的山路，也是满头大汗，一个来回就会腰酸腿软，而红军当年，走一条条沟谷，越一座座大山，那是什么样的路？有这些路宽吗？那夹金山，我们敢去一试吗？

感谢宝兴吧，它为我们留住了这么珍贵的故事和精神！

纪念馆门边就是广场，每天傍晚，在红军雕塑下，优美的藏族音乐响起，一群群人一遍又一遍地跳着藏组的锅庄舞。女的，时髦衣裤的，有着民族服装的；学生小孩，老头，中年男子；他们跳着健康，跳着开心。纪念碑上的红军战士啊，他们当年的梦想不就是这个吗？这些欢快的音乐，这些欢快的舞姿，这些陶醉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每天都在告慰这些先烈们，是他们用他们的牺牲发明了今天这幸福的生活。这广场，原来是江边的垃圾场，是政府把垃圾清理掉，修建了这么一个宣传、健身一体的广场。虽然不大，却给了这小县城现代的活力！

平坝为金的小县城，政府没有把这开发成金钱，而是还给了百姓，这是何等的眼光和魄力！红军流血牺牲，要的就是百姓的幸福和欢乐，今天的政府终于把先烈的遗愿光大为现实。江的对岸，很狭窄的江边，或者那些狭小的山坳里，还住着零星的人家，他们就在对面，离着县城就是一两百米，可他们要进一县城是何等的艰难啊！滚滚的江水，几人能过？那水泥颜色的江水，几人能受？那船？我猜想，过去多少年里，他们一定是坐着竹筏、木排或者小船过江的，这江吞噬了多少生命？只有这里祖居的同胞们知道。纪念馆的前面，有一个亭子，亭子对着的是一座铁索桥，铁索做杆，铁索上拧着铁板。对面的几户人家，就是从这里进出，听说那高高的山坳上住着人家，种着粮食，他们上山下山就是一天。是这桥，把他们从江水的威胁里拔了出来。几个十多岁的孩子，走到了铁索桥中间，他们跳着摇着，把桥当着了他们安稳的摇篮，他们怎么会想到山上人家曾经过江的艰险。背着背篼的妇女，背着背篼的男子，甩着双手，在桥上走着，看着那些胆颤的游客，他们笑着。离这座铁索桥两百米左右的地方，是一座铁板桥。桥下是水泥的桥凳，桥面是铁轨样的钢条，上面是钢板，有三车道宽，中间可以过车，两边是人行道。走在上面，比那铁索桥安稳多了。感谢我们的政府吧，建这么一座铁索桥和铁板桥，就是为了那几户人家的方便啊！到大山的人家去看吧，通往家里的山路，狭窄也好，宽路也好，都是水泥硬化了的。感谢我们的国家，感谢我们的政府，为山里的人家做了这么多！

站在铁板桥往江的上游看去，又是两百米左右，有一座新建的水泥大桥。桥的下面，是一个较为辽阔的江滩。这里的山嘴矮，而且离江滩较远。汶川地震后，县城的中学就迁到了这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思？这是一个全城最安全的地址。走进一看，学校规模虽比不得省会都市，却还有着塑胶运动场，真的难得。放假了，这里又成了百姓健身的又一广场。

在宝兴这样一个被大山挟制，被江水捆缚的县城，真的是平坝是金啊！但政府都没有作为商业开发，竟然用作了纪念馆、广场、学校、客车站、商贸市场等公益事业，这是多么值得敬重的作为啊！

宝兴县城在大山里，但它不落后，它不保守。银行、电信、电脑网络，几乎大都市能找到的现代生活功能，这里也能找到。这里没有原始低矮的房屋，因为这里需要外面的人进来，需要商业、住宿的空间，于是这里都是高楼林立，都是现代都市的楼房，七八层，让这里的楼房显得很整齐，即使你看到了高矮，那也是地势造成的。晚上，街上的路灯，那来往的车辆，那豪华的超市，那装饰一样的商铺，还有那闪烁的霓虹灯，特别是那众多的高楼宾馆，显示着大山人的开放精神。真的让人感慨，这里的人们，没有为了吸引游客，把自己装扮成房屋低矮的古镇，而是建成了高楼。这种敢于摆脱约束的眼光，是感人的。正因为这些高楼，为这里引来了足够的商户，为这里留足了游客落脚的空间。如果是那低矮的房屋，这里能住几个人啊！只要这里的生态原始就够了，我们发展的思维可不能原始啊！

每天傍晚，不管是天晴还是下雨。你走出房门，那奇特的山景是迷人的。县城西边，那太阳落山的山巅，从山坳里升起一团黑云，这黑云像雾，顺着山脊往北扩展。那黑烟越来越多，往天空扩散，往山腰漫迷，把天和山模糊在了一起，你知道那里有山，但你分不出山来，你知道那里有天，但你看不到天在哪里。就像那里有人家，在燃烧着大量的秸秆，产生着大量的浓烟，但这烟不呛人。那烟雾就那样扩散着，我曾怀疑，这小县城的夜幕就是在那里制造的。我每天都要看看这神奇的烟景。走到江边，回身看县城的北面，东面，只要有山头，那山头在峡谷边，便都有这样的烟雾，那烟雾有浓有淡，有厚有薄，有的灰白灰白的，像缥缈透明的纱巾，慢慢地缠绕着山头，然后往山谷里飘去。就这样直到夜幕笼罩全城。

这里的水很多，就是县城边，这小水电站就是几座。水便宜，电便宜，这倒给居民用电带来了方面和实惠。这些，都给现代小城的生活带来了环保。这里很少烧气和蜂窝煤的，也少于现代化的生产企业，这里是不需要这些的。这些东西的加入，是会破坏那原始的雾景的。

宝兴县城，一个小小的不如外面一个乡府的小城，它需要现代的生活方式，给这里的人以幸福，它也需要原始的生态，把这二者结合得科学美好的，就是这宝兴！

2011年7月22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