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河边一棵槐
原创
文字的亮点就在于叙述的角度,以河边一棵槐的视角,提前写下对生之不易的缅怀……
也许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比如我吧。十多年前,当我还是一棵细细的槐树苗时,我被卡车拉到了这片距离沙滩不远的河堤上,随意地选了一个树坑,从此就算安家落户了。幸好身边还有不少同伴,认命吧。春天来了,我静静地发芽;夏天到了,我拼命地拔高;秋冬之时,我只能裹紧身体去御寒。四季轮回里,我就这样渐渐地加粗,加高,长成了一棵还算像模像样的槐树。
整日里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内容甚是无趣,为自己找点儿乐子吧!还真的找到了!通向村庄的那条小路上走来了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大人端着颜色各异的脸盆,挎着大小不一的竹筐,盛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小孩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嚷着:“下河洗澡了!”河边顿时沸腾起来了。棒槌在石头上捶打衣服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姑娘大婶大妈们一边洗衣服一边热络地闲谈着,突然之间一阵哄笑声闹翻了天,小孩子光着身子下水捡鹅卵石,打水仗,忽而又跑上河滩嬉戏追逐,深深浅浅的脚印踩下了属于他们的欢乐。空气里久久地飘荡着洗发液的清香和喧闹的味道。
也许是习惯了大多数时候周围的安静,忽一日当我的沉睡被吵醒时,我对这种不知名的声响大为恼火。经过一天的时间我终于弄明白一件事:以后我将永无宁日了。捞沙船驻扎在了这里,铲车来了,翻斗车也来了,河床里的沙子被源源不断地运向空旷的地段,被运向四通八达的远方。日复一日的囤积,岸边俨然形成了一座沙子山,这边挖掘,那边补充,乍一看于它庞大的体积丝毫无损。我暗自诅咒它遮挡了我的视线,让我的眼里只剩下了这堵秃秃的沙墙阵。
夏季的汛期没有商量地来了。一场又一场暴雨狠狠地冲刷在沙滩上,河面骤然加宽了许多。嘿,颇有“望洋兴叹”的几分豪情了!我在憧憬着雨过天晴后那一群群忙碌村人的陪伴。这场等待却似乎有一个世纪之久。我四处张望着,哪里还有什么沙滩与河水的界限呢?由于之前捞沙船的四处深挖,河床不再平坦,河滩的位置开始向中央滚动,洗衣的乐园就这样消失了。
终于有五六个孩子结伴走过我的身边。一个孩子拍着胸脯保证着:“跟我来,我知道哪里深哪里浅,洗着可舒服了!”其他几个孩子带着无比信任的眼神跟在领头孩子的后面。我我看见领头孩子做了一个优美的下水姿势,“扑通”跳进了河里,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孩子也迫不及待地投入清凉之中。不妙,他们刚才踏进去的正好是昨日挖沙船深挖过足有三四人深的河道啊!这里又没有警示牌,怎么提醒他们才好啊!我焦急地挥舞自己的树干,我想大声地喝止他们,同时心里又不免存有几分侥幸:也许他们可以快点儿上岸吧!渐渐地我却看不到他们之前时时露出的小脑袋,只听见两个脱衣服比较慢的孩子恐惧的哭声:“怎么看不见他们了呢?是不是被淹死了呀?”他们大声地呼唤着水中孩子的名字,然后抱起衣服就往回跑。那天下午来了很多人打捞孩子,可是河水太深,孩子的尸体两天后才在下游被发现。我突然觉得这个河道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随时准备着吞噬掉很多东西。
我无奈地望着这一切,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抚他们逝去的灵魂吧!又一场大水冲了过来,我禁不住地打了一个趔趄,我一直依附的土层陷落了下去。身旁的同伴打横垂在水面上,我的树根开始裸露出来。一阵风吹来,我为自己做无声的歌唱,也许这样的日子再也不多了!我只是一棵无能为力的槐树啊!算是临死前提前写下的对生之不易的缅怀吧!